很多年了,這個稱呼都沒有在樊均的生活裡出現過。
樊剛的兒子。
這個如同魔咒一樣的稱呼重新出現在眼前時,樊均感覺自己呼吸突然變得困難。
視野的邊緣如同燃盡的黑灰,一點點漫延,遮掉了光亮。
連同各種聲響,都一同被帶走了。
「均兒!樊均!」呂叔和珊姐帶著焦急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沒事兒。」樊均開口。
沒有聽到自己的聲音。
「我沒事兒。」他再次開口,終於聽到了。
「警察同志,」呂叔說,「情況你們也知道一些的,這個人對他的刺激的確是很大……」
「理解,」一個男人的聲音回答,「讓他先緩緩,不著急。」
「其實他知道的,跟我差不多。」呂叔說。
一瓶帶著涼意的水遞到了樊均手裡,他用力握緊。
冰涼的感覺順著掌心透進身體,他深吸了一口,慢慢冷靜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他抬眼看了看坐在桌子對面的兩個男人:「我沒事兒了。」
「樊均,這兩位是李警官和胡警官。」梁警官介紹了一下,兩個警官也出示了證件和相關的檔案。
「嗯。」樊均點點頭,只是簡略地掃了一眼。
兩位警官都不是本地的,跨省了。
「樊均,你是樊剛的兒子,對吧?」李警官問。
「是,」樊均聲音有些沙啞,「他犯什麼事兒了嗎?」
「樊剛可能涉及一起嚴重的刑事案件,」李警官說,「需要你配合調查,我們有幾個簡單的問題想跟你瞭解一下。」
樊均感覺自己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問吧。」他說。
問題本身的確很簡單,遠沒有樊剛這兩個字真實地出現在生活裡的衝擊大。
當年樊剛從家裡離開之後就沒有再出現過,最近樊剛沒有聯絡過他,他也沒有見過樊剛,也沒有聽到任何他的訊息,除了爺爺和姑姑,他也不知道樊剛還有沒有什麼關係親密的人……
對於藏在南舟坪十四年只為了躲開跟樊剛有關的一切的樊均來說,所有的問題都只有一個答案。
不知道。
「感謝你的配合,」李警官說,「如果之後有任何樊剛的訊息,請及時跟梁警官聯絡。」
「你們是怎麼找到我的。」樊均問。
「我們通過查詢樊剛的戶籍資訊,知道你被領養的情況,」李警官說,「請你放心……」
「你們為什麼覺得他會來找我。」樊均沒等他說完就又追了一句。
李警官沒說話,跟梁警官對視了一眼。
「樊均,你的家庭……我有一些瞭解,兩位警官目前只是排查他的社會關係,並不確定他會來找你,」梁警官說,「你不要太擔心,排查到你的手段,也不是樊剛能夠接觸到的。」
「嗯。」樊均聲音很低地應著,又抬頭看了看李警官,「他是殺人了嗎?」
「涉及案件的具體情況我們不能透露,請你理解。」李警官說。
「抓住他會判死刑嗎?」樊均又問。
「樊均,」梁警官說,「案件的情況不能跟你透露。」
「嗯。」樊均點了點頭。
瞭解完情況,呂叔送幾個警官出去,樊均沉默地坐在廚房裡,感覺身體裡的力量正被一點一點地抽走。
樊剛殺人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覺得。
但他的直覺能確定。
樊剛一定是殺人了。
兩個警官是跨省調查,樊剛在那邊殺了人,潛逃了,有可能逃回了原籍……
「均兒?」珊姐過來拍了拍他的肩。
「我沒事兒,珊姐。」樊均抬頭,衝她笑了笑。
「中午想吃什麼?」珊姐問,「我給你做。」
「紅燒肉。」樊均說。
「呂澤一齣門你就饞肉啦,」珊姐笑了,「行,給你做啊。」
「嗯。」樊均笑笑。
「這個雙層的,」鄒颺指著圖片,「夠嗎?」
「夠了,」劉文瑞說,「就吃個意思,還指著它吃飽嗎?還一頓飯呢,晚上宵夜還要吃吃喝喝。」
「冠軍不會追殺我們吧?」李知越說,「這一個生日過完樊均都能出欄了。」
「應該不會,」鄒颺說,「他好像天天奔波他那個新新館呢,顧不上盯樊均了。」
「新新館什麼時候能弄好,」張傳龍說,「我們的卡還沒用過呢。」
「你要這麼著急上課現在就能約,」鄒颺說,「譚如又沒出去跑。」
「不急。」張傳龍嘿嘿笑了兩聲。
「這卡買的,跟打賞一樣。」劉文瑞說。
「你不上課,她拿不到錢的。」李知越說。
「閉嘴!」張傳龍有點兒不好意思,「你們倒是約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