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考試順利嗎?」樊均問。「還可以,肯定能過,」鄒颺說,「就是不知道多少分,無所謂了。」
「你腿這樣,」樊均說,「不告訴珊姐行嗎?」
「她半個多月沒回家了,」鄒颺說,「告不告訴她也都差不多,最近她不是跟男朋友一塊兒發愁麼,就不給她添亂了。」
鄒颺本來還不錯的情緒,因為他爸的到來變得又有些低落。
坐在車上收到了轉賬訊息都沒能讓他興奮高一些。
「你爸走的時候說下午還約了人。」樊均說。
「誰知道呢,這差不多是他口頭禪。」鄒颺靠在車門邊,打著石膏的左腿一直伸到樊均面前。
樊均還想說點兒什麼,但的確又沒什麼好說的,他對鄒颺爸爸的印象並不好,也並不想替他說什麼。
「說是要跟主任打個招呼,要叫主治醫生來問問情況,」鄒颺說,「其實也都是說說,等著我說不用不用不用,我要不說,他過一會兒也就當沒說過了……」
樊均看了他一眼,想拍拍他的肩膀,但鄒颺靠在車窗上,離他有點兒遠,於是他在鄒颺腿上輕輕拍了拍。
手剛要拿開的時候,鄒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很用力。
只看手是真看不出來,這位學員握力驚人。
鄒颺的手有很細微的顫抖,不知道是本來就抖,還是因為用力。
「但他對鄒天瑞不說空話,鄒天瑞感個冒他都會安排熟人,」鄒颺看著他,聲音很低,大概是不願意被司機聽到,「別問我怎麼知道的。」
樊均看著他,雖然鄒颺在他右邊,但這個音量,司機還在聽小說,他必須得參考鄒颺的口型。
他沒有問為什麼,能猜到,而且感覺鄒颺現在這個狀態,自己就會說。
「我知道他這些事兒的時候,拉著劉文瑞,跟蹤捉小三兒來著,」鄒颺的眉頭慢慢擰了起來,「還衝到那個女的家裡去了……」
樊均沒說話,只是用力也握緊他的手。
「我倆動手了,砸了她家東西,」鄒颺說,「我也恨我爸,但是我還是想要家,我想要他回家,很沒出息,但的確就是這麼想的……後來也不能說就完全想通了,是發現真的沒可能了,不如要點兒錢實在。」
鄒颺垂著眼皮,樊均看不清他有沒有哭,於是靠著椅背往下出溜了一點兒,看著他的眼睛。
鄒颺抬眼瞅了瞅他,做了個口型,沒哭。
樊均笑了笑。
「所以我其實不想見他,除了必要的,不見拿不著錢的,別的時間能不見就不見,」鄒颺說,「見了面就能感覺得到區別,就會很不舒服。」
「就當……上班吧,」樊均說,「我也有特別討厭的學員,不管他買多少課我都不給他打折……」
鄒颺笑了起來:「這麼討厭嗎?」
「嗯,」樊均點頭,「屁話還很多,我一星期起碼要見他兩次,每次一小時,錢還沒你賺得多……」
鄒颺笑著仰頭靠在椅背上,輕輕舒出一口氣。
有些話,他跟劉文瑞說,會不好意思,有種太熟了矯情不起來的感覺。
跟樊均說,就很自然,沒什麼壓力,說完之後跟被打了一頓似的,身心舒暢。
他看著車窗外,還抓著樊均的手。
雖然車裡開著空調,但掌心裡這會兒已經出汗了。
只不過……樊均一直沒動,似乎已經忘了這個事兒,仰頭靠著椅背,進入了他平時瞌睡的狀態。
鄒颺也就沒動,也不太想動。
車開上一條小路,穿過去之後,路上的車慢慢變少,兩邊開始出現了鄉村小路和大片的青草地,還有不少綠籬圍起來的小別墅。
這樣的環境讓樊均猛地鬆了一口氣,跟南舟坪混亂的安全感不一樣,這種空無一人的寧靜,能讓人長舒一口氣。
車在一條石渣路的盡頭停下了,前面是一扇很樸素的木門,能聽到院子裡有狗在叫,聽聲音,起碼三隻。
「到了。」鄒颺說了一句,坐直了身體。
樊均沒有動,他的手還被鄒颺抓著。
一路他都不知道要不要鬆開手,但鄒颺一直沒動,他要鬆開了又怕鄒颺尷尬。
「走。」鄒颺開啟車門的同時,鬆開了他的手,右腿跨出車外。
樊均幫他扶著左腿的時候,看到自己手因為半個小時的緊緊相握,這會兒都有點兒發白了。
他往鄒颺的手上飛快地掃了一眼。
鄒颺正一抓一放地活動著手指,手上也是紅一塊白一塊的。
「來了!」院門開啟,劉文瑞他們幾個推著個輪椅出來了。
李知越坐在輪椅上。
「還有這個?」樊均愣了。
「沒想到吧,」李知越站了起來,「剛我就隨口問了一下,他們居然有一個,不過這種摺疊的不是太好推,輪子小。」
「反正也不是我推。」鄒颺立馬蹦了兩步過去坐下了。
幾個人推著鄒颺在前頭,樊均跟在他們後面,摘了帽子,四下看著,他還沒在這種環境裡吃過飯。
這個院子很大,順著石子鋪的小路往裡,兩邊都有小小的屋子。
三隻小花狗很熱情地跟在樊均腿邊。
樊均摸了摸兜,拿出一小包小白的磨牙零食,一狗一塊扔給了它們。
因為選單是固定的,他們走到包廂門口的時候,服務員已經在上菜了,滿屋子的香味門外都能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