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均坐在前臺後頭,看著呂澤和老劉劍拔弩張。
「你跟商場的合同到期之後我就搬走,」呂澤說,「多一天我也不會留,但是到期之前,早一天我都不會走。」
老劉拿了根菸出來叼著,在兜裡摸火機。
「叔。」樊均叫了他一聲。
老劉沒往他這邊兒看,跟沒聽見似的,把煙給點著了。
樊均打了個響指,又脆又響。
老劉沒忍住,擰著眉轉過了頭,樊均看著他,指了指牆上的禁菸標:「掐了吧叔。」
老劉叼著煙沒動。
樊均起身,從垃圾筒裡撿了個學員用過的一次性杯子,接了點兒水,站到了他面前。
「你們今天都沒人上課,還裝高雅呢。」老劉有些不爽地又猛嘬了一口,把煙扔進了杯子裡。
「今天高考,一圈兒路都封了,」呂澤說,「我們學員進不來不上課正常,您不用操心。」
「我可跟你確定好了,到期你就走是吧?」老劉指著呂澤。
「是。」呂澤說。
「到時我可就按時帶新租戶來了啊,好幾家等著我回復呢,」老劉說完就轉身往門外走,「你再想找到這麼大的場地可就難嘍。」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呂澤說。
老劉大聲的乾笑了兩聲,轉身走了。
呂澤是鐵了心要走了,估計新場地也已經有了備選項,樊均坐回椅子上,有些茫然。
「這幾天我都得在外面跑,」呂澤看著他,「這邊兒就都你看著了。」
「嗯。」樊均點了點頭。
「現在看中的場地有好幾個,地段和價格都差挺多的,」呂澤皺了皺眉,說得有些費勁,「我得來回比較……一個人跑不過來,我爸的意思……就……也是……」
樊均沒有說話,但已經能聽出呂澤想要說什麼了。
呂叔還是想讓他幫著點兒呂澤,也算是試著往外走一走。
「我……不知道行不行。」樊均開了口,呂澤說得太費勁,他也不想就這麼聽著,看上去跟看笑話似的。
「沒事兒,不急,過幾天的,」呂澤說完推開了玻璃門,「等我再篩一遍,確定了幾個的,你再……看看能不能跑一跑。」
「嗯。」樊均回答的時候門已經關上了。
過幾天的。
樊均聽到這句頓時就鬆了一口氣。
他哪怕並沒有正式答應呂澤,話說出口的瞬間還是一陣心慌,突如其來的恐懼感讓他整個人都僵了幾秒。
但他之所會開這個口,沒有直接拒絕呂澤,也是因為很清楚,無論有多恐懼,有多難,這一天總會是要來的。
開了口也就沒給自己留下什麼回頭的空間了。
稍微緩過來一些之後,他對於要出去「跑一跑」的事,第一反應是希望有個人能一塊兒。
而跟這個反應幾乎同一時間出現的,是鄒颺。
他自己都愣了好幾秒。
一個馬上就要24歲的人,需要一個只有19歲的學生陪著。
他笑著嘆了口氣。
鄒颺要考四級,四級過了之後是期末考試周,鄒颺不可能有時間陪著他到處轉悠,雖然他知道鄒颺應該會願意。
「就這個吧,什麼定速巡航藍牙abs都有,」大頭魚拍了拍車頭,「這個我之前開過,還挺結實的,摔八百回都沒壞,就掉點兒漆,電池也夠……」
「你是不會開車嗎?」樊均看了看眼前這輛機甲風的電動車,還挺好看的,沒有鄒颺那輛拉風,但後座能載人。
「娟兒學開電瓶車那陣兒摔的,」大頭魚笑了起來,「你這人。」
「後來學會了沒?」樊均又問。
「沒,不學了,上學那會兒教她騎腳踏車都學不會,」大頭魚邊說邊樂,「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反正出門我送她,不學不學吧。」
樊均笑了笑。
不知道為什麼,偶爾這種細小的,在很多人生活裡不會留下痕跡的小事,都會讓他心生羨慕。
「你是要出去幫著跑嗎?」大頭魚問。
「嗯。」樊均應了一聲。
「以後是也要走了啊?」大頭魚有些感慨地又問了一句。
「總是……要走的。」樊均說。
「是啊,」大頭魚嘆了口氣,「從小到大一塊兒長起來的那些,就剩咱倆和老四了吧,再過陣兒就剩我和老四了。」
樊均沒說話。
「等這兒一拆,就都東一個西一個了,」大頭魚拍了拍他的肩膀,「多聯絡啊。」
「嗯。」樊均點頭。
電動車的這家店,老闆是大頭魚的熟人,價格比較合適,該配的東西一次都給弄好了。
樊均跨在車上,看著前方的路,琢磨著去哪兒先轉轉。
他對南舟坪是很熟的,除了南舟坪邊緣那些逐漸繁華起來的地段,中間這一大片,他基本都知道。
近一些的他走過去,遠一些的掃個車或者開呂叔的那輛小麵包。
眼下他沒什麼明確的目標,發動了車子之後順著河邊的路往前開了出去,中間沒有拐彎,也沒有停留,所有的路口都是往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