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呂叔皺著眉,「她不接。」「再打啊。」樊均說。
對面不接電話的時候她兒子能打三千多個呢。
「鄒颺什麼時候再來上課?」呂叔問。
「……不知道,放完假上課了,他時間就應該就沒這麼多了。」樊均拿過手機,隨便劃拉著,最後點開了鄒颺的頭像看著。
之前他沒細看過這個頭像,現在放大了發現右下角居然還有署名。
鄒颺。
這個頭像是鄒颺自己畫的?
他還會畫畫?
「啊?」呂叔在旁邊不知道說了句什麼。
「啊?」他應了一聲。
「你回去歇著吧,」呂叔提高聲音,「這裡我收拾。」
「我去新館那邊兒看看,」樊均站了起來,「今天鐵幫晚上兩節課,狗還在那邊兒。」
「行。」呂叔說。
呂叔收拾了碗去洗,樊均走出廚房。
這會兒天已經黑了,院子裡沒開燈,看上去比聽上去更安靜。
商場那邊比平時要熱鬧些,這會兒估計還有些人,但北小街這一片,不太受影響,白天短暫的繁榮過後,天一黑,各種聲音就被會被最後一抹夕陽帶走。
樊均站在院子裡,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很空。
以往珊姐不在這兒的時候,他並不有這樣的感覺,今天他卻格外能夠體會到這樣的變化。
他仰起頭,把帽簷輕輕抬了一下,看著夜空。
遠處有嘈雜的呼喊聲。
樊均偏了偏頭,右耳對著聲音的方向,從遠到近,他聽到了有人在喊,還有些聽不真切的聲音。
「孫老五又打兒子呢,」呂叔從廚房窗戶裡對他說,「一回來就打兒子……我去看看……」
「我去吧。」樊均往院門口走過去。
下一秒孫旭磊的身影從院門外面一閃而過,跑得像一道閃電,人跑出去十多米了,帶著哭腔嘶吼著的聲音還留在原地。
「啊——啊——」
接著是孫爹追著他從院門外一掠而過。
樊均走出院子的時候,四周有不少街坊聚了過來,有人還跟著孫爹跑著:「別打了!你別打了!」
「說什麼教育,純拿孩子出氣呢!」
孫旭磊今天沒有跑進武館求他樊哥救他,他每個月至少得捱上一輪揍,但並不是每次都會找樊均。
「均兒!」老四騎著他的電三輪過來了,「往哪邊兒去了?」
老四家挨著孫旭磊奶奶家,今天估計是看不過眼了。
「順著路……」樊均看了一眼孫旭磊逃跑的方向,接著跳到了電三輪上,「掉頭往回繞。」
孫旭磊是在前面路口左轉的,以他對孫旭磊的瞭解,這小子很聰明,不會往遠了跑,只有在全是街坊鄰居的地方才能有人幫他。
這會兒估計就是繞著北小街這幾條岔路轉圈兒,就算沒人幫他,就他這個體能,熟悉的街道這麼光跑都能跑廢他爹了。
老四掉了個頭,順著路往反方向開了過去。
果然過了路口剛一右轉,遠遠就看到那邊孫旭磊已經轉了半圈往這邊兒跑了回來。
老四又往前開了一小段停了車,樊均跳下了車,站在了人行道中間。
孫旭磊跑到一半,抬頭看到他的時候,瞬間就哭了起來,邊哭邊喊:「樊哥——四哥——」
「過來!」老四喊。
孫旭磊加速衝了過來,樊均往旁邊讓了讓:「去老四那兒。」
孫旭磊衝過去之後他重新攔在了路中間,緊跟著孫爹連喘帶罵地也衝到了面前:「你少他媽管別人家的事兒!」
樊均沒說話也沒動。
孫爹斜著用肩膀對著他胸口撞過來的時候,他才抬手格擋了一下。
孫爹十幾年前跟呂叔一塊兒練過幾天,雖然這些年喝酒把人喝廢了,但蠻勁兒還在,這一撞力度還是不小。
而且撞過來的同時,他伸手摟住了樊均的腰,對著他小腹就是一個膝擊。
樊均是有防備的,今天孫爹這酒喝得比平時都足,跟加滿了油的車似的撞過來,跟平時狀態不太一樣。
不過就算有防備,這一下還很重,樊均皺了皺眉:「犯規。」
「我犯你媽了個……」孫爹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摟著他不放,還想再來一次膝擊。
樊均直接一巴掌糊在了他嘴上,往後摁著他腦袋,另一隻手把他胳膊從自己身上拽開,再狠狠一推。
孫爹踉蹌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瞪眼兒瞅著他。
樊均指著他:「你說話注意點兒。」
剛轉身準備過去問問孫旭磊是怎麼回事兒,身後的孫爹又爬了起來,這回目標不再是樊均。
「你給老子過來!」孫爹吼著,「老子今天打不死你!你死定了!」
樊均猛地停下了。
孫爹每次打兒子,都打得驚天動地,北小街奇觀之一,類似的話沒少說。
唯獨今天,眼下這一嗓子,像一根針,戳進了樊均身體裡,針尖紮在了他心裡藏得最深的那根神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