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颺大概是上午的課練累了,這會兒睡得特別實,樊均手機響了都沒吵醒他。
樊均沒看螢幕,先按了一下靜音,拿著手機走進了廚房。
電話是呂澤打過來的,他回來的路上給呂澤發了訊息,呂澤一直沒回,這會兒才打了過來。
語氣有些不太痛快。
「他來的時候就你在嗎?」呂澤問。
「還有……鄒颺和他同學。」樊均本來不想說,但呂澤每天都會看上課記錄表,不說他也會知道。
「嚯,辛苦你們了,」呂澤冷笑了一聲,「那你們怎麼跟老劉說的?」
「問了一下怎麼回事兒,」樊均說,「說等你回來商量。」
「有什麼好商量的,」呂澤說,「跟他根本沒法說。」
「他要漲多少啊?」樊均問。
「四十五,別的什麼物業費管理費這個費那個費的另外交,」呂澤說,「我怎麼可能同意,要不是因為我爸死守著舊館,這兒方便兩邊跑,我根本不會在這麼個破地方……」
樊均沒說話。
呂叔在這破地方幹了十多年呢。
「他再來你直接關門。」呂澤說。
「八月他跟商場的合同到期,你也沒法幹下去了,」樊均說,「到時怎麼弄?」
「到時再說,大不了先閉館。」呂澤說。
「開玩笑吧你?」樊均說。
「我這陣兒已經在找別的地方了。」呂澤說。
「……其實,漲點兒也不是就負擔不起,換地方你裝修和轉讓費全白花了,」樊均說,「就算想讓商場賠償也不知道多久才能扯得清……」
「不用操心我,」呂澤說,「我就算是賠光了,也虧不到你那兒。」
「我不操心你。」樊均很少跟呂澤爭執,但這會兒有些壓不住火了。
「我爸也用不著你們操心。」呂澤說。
「呂澤你肌肉長腦子裡了吧?」樊均說。
「你說什麼?」呂澤聲音一下揚了起來。
「你也聽障嗎?」樊均說。
「……你再說一遍!」呂澤吼了起來。
「哪句?」樊均問,沒等呂澤出聲,他也提高了聲音,「你肌肉長腦子裡了吧!」
然後掛掉了電話。
呂澤的電話跟著就又打了進來,樊均把手機靜音,看著電話自動斷掉之後才把手機放回了兜裡,轉身走出了廚房。
門一開啟,就看到鄒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正靠坐在沙發裡看著他。
樊均頓了頓:「醒了?」
「嗯。」鄒颺點點頭。
「什麼時候……醒的啊?」樊均看了一眼時間,距離三點還有二十分鐘。
「你手機響的時候就醒了。」鄒颺打了個呵欠。
「……我還以為你沒聽見呢。」樊均坐到他旁邊。
「裝睡一小會兒以避免尷尬。」鄒颺說。
樊均拿出手機,把呂澤再次打進來的電話掛掉了。
「呂澤是不是罵你了?」鄒颺轉頭看著他。
「沒直接罵。」樊均說。
「但是你直接罵他了。」鄒颺拿起沒喝完的咖啡又喝了兩口。
「……嗯。」樊均點頭。
鄒颺笑了起來:「我以為你不會罵他。」
「也罵,」樊均說,「小時候還打架。」
「誰贏?」鄒颺問。
「我……」樊均看向他。
「喲?」鄒颺挑了挑眉毛。
樊均笑著說:「從來沒打贏過他。」
「靠,」鄒颺愣了愣,「不能吧?」
「真的,從小到大都打不過他。」樊均說。
鄒颺對這個說法並不服氣。
哪怕樊均說得很服氣的樣子。
「你小時候敢跟他打都已經很牛了,」鄒颺說,「你畢竟寄……」
人籬下。
以後沒事兒不要隨便睡覺,腦子容易睡散黃了。
「寄我相思千點淚……」鄒颺抬手在臉上搓了搓。
「嗯?」樊均愣了。
「……流不到,楚江東。」鄒颺清了清嗓子,把眼鏡拿過來戴上了。
「嗯?」樊均看著他。
鄒颺保持了沉默,看著對面貓窩裡的大黑。
樊均過了一會兒才笑了笑:「寄人籬下嗎?」
「嗯。」鄒颺悶著聲音應了一聲,反正已經說出口了,「你根本不敢打得過他,而且你那會兒……身體可能也沒他好。」
樊均沒說話。
「長大以後……」鄒颺想了想。
「長大以後是真打不過,」樊均提醒他,「不要盲目自信。」
「操。」鄒颺笑了。
「現在也打不起來,」樊均完又補充了一句,「沒你在的話。」
「你大爺。」鄒颺笑著正準備喝的最後一口咖啡差點兒灑衣服上。
樊均看了一眼手機,還幾分鐘三點了。鄒颺也慢吞吞地站了起來:「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