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轉鞦韆看上去就像一副拆掉了傘布的巨大傘骨,不斷向空中上下開合。
肉眼看上去的刺激程度比過山車要低得多。
鞦韆嘛,再旋轉它也就是個鞦韆。
樊均坐在長椅上,對著地面乾嘔了兩下,實在沒想到,這麼個玩意兒差點兒給他蕩吐了。
鄒颺站在他跟前兒,遞過來一瓶已經擰開了瓶蓋的水。
他接過來仰頭灌了幾口,才感覺緩過來了。
「你怎麼會暈這個?」鄒颺問。
「不知道,往下落的時候想吐。」樊均說。
「那你估計玩不了海盜船,」鄒颺說,「那個我玩著有時候都有點兒想吐。」
樊均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那還總玩?」
「刺激啊,」鄒颺說,「再說也沒吐。」
樊均衝他豎了豎拇指。
其實說鄒颺變態,劉文瑞那幾個也沒多不變態,海盜船他們雖然不坐船頭,但玩還是要玩的。
樊均拒絕了邀請,坐在旁邊的冰淇淋屋門口等他們。
鄒颺果然還是坐船頭,一個船那麼些人,基本還是在中間坐著的多,兩頭人少,船頭就只有鄒颺一個人。
樊均靠在椅子上,把帽簷微微往上抬起一些,看著在帽簷下晃盪幅度越來越大的海盜船。
四周的聲音依舊嘈雜,有人笑著說話,有人喊著說話,有人罵孩子,有孩子在哭,有孩子在尖叫奔跑……跟南舟坪完全不一樣的嘈雜,他還沒有適應。
混亂中帶著點兒暈的感覺。
那邊的船還在蕩著,帽簷遮掉了大部分視野,只剩了來回機械運動著的海盜船,帶著催眠的效果。
樊均跟著船來回移動的視線開始有些模糊。
船也漸漸變成了一片黑影。
被兩根繩索牽引著的來回晃動著的黑影。
氣氛變得有些不一樣。
最先出現的是心底的不安。
樊均呼吸有些不暢。
接著一些說不清的恐懼突然沒有預兆地從記憶裡的某個點滲了出來。
動不了。
甚至無法移開一直盯著黑影的視線。
徹骨的寒意從指尖緩緩漫延到掌心的時候,他才猛地抬起了放在石凳上的手,胃裡一陣劇烈的翻騰。
「我操,」劉文瑞捂著肚子,擰著眉,「我要去廁所。」
「嚇拉了?」李知越問。
「要吐了,反胃。」劉文瑞說。
「鄒颺杵船頭浪了半天都沒說要吐。」張傳龍對他表示了鄙視。
「誰能跟他比,要不是人家不讓站船頭那個尖兒上,你看他會不會杵那上頭去,」劉文瑞看了鄒颺一眼,「你看什麼呢?」
一直東張西望也沒聽他們說話鄒颺問了一句:「樊均呢?」
樊均沒在之前的那個冰淇淋屋了,四周也沒看到他人。
「廁所去了吧,」李知越說,「在這兒等他一會兒。」
「我也要去廁所吐一下。」劉文瑞轉身往廁所方向跑。
「吃冰淇淋嗎?」張傳龍問。
「吃,」李知越一搭鄒颺肩膀,「我請客。」
鄒颺跟著他倆往冰淇淋屋走過去,但心裡莫名其妙有點兒不放心。
雖然這種情況下基本就是去了廁所,而且一個比他還大四歲的人,在遊樂園裡只要不是拍恐怖片,就很難出什麼事兒。
但樊均之前的狀態實在不怎麼對勁。
人是他叫出來的,碰上那個姐姐也是因為他要去買點心……
真要是有什麼問題……
「什麼口味?」李知越搭在他肩上的手往他臉上彈了一下。
「你死了,」鄒颺拍開他的手,「巧克力草莓雙拼。」
「正好,樊哥要什麼口味?」李知越在他耳邊喊了一聲。
鄒颺趕緊回過頭,看到了從廁所方向走過來的樊均。
「草莓的。」樊均說。
鄒颺鬆了口氣。
「還要拼個別的嗎?」李知越問。
樊均走到鄒颺身邊站下,看了看面前一排的冰淇淋碗:「那……抹茶吧。」
「去廁所了?」鄒颺問。
「嗯。」樊均點點頭。
鄒颺沒再說話。
樊均過來的時候臉色就不太對,有點兒蒼白。
鄒颺把冰淇淋遞給他的時候,他已經好多了,但嘴唇上的血色還沒有完全回來。
趁著這幫選擇困難症死期挑冰淇淋的時候,他用胳膊把樊均往旁邊擠了擠。
「沒事兒吧?」鄒颺問,「臉色有點兒不好。」
「剛……吐了。」樊均說。
鄒颺愣了愣:「吐了?看海盜船都能看吐了?」
「嗯。」樊均點頭,舀了一勺冰淇淋。
「……你有點兒離奇啊。」鄒颺說。樊均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