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均把外套拉鏈一拉就準備出門。
「你不用去不用去,」珊姐站了起來,「他剛都說了不喝,你別管他,他又不是客人。」
「他……」樊均不知道這娘倆是怎麼回事兒,珊姐平時很少提到她兒子,就知道有個在上大學的兒子。
他看了鄒颺一眼。
這會兒鄒颺臉上雖然沒什麼表情,但除了表情之外的一切都在表明他不爽,這種不爽有些微妙,會讓樊均聯想到呂澤對他的態度。
「喝。」鄒颺靠在椅子上又重複了一遍。
「嗯。」樊均在珊姐過來拉他之前推開門走了出去,又迅速帶上了門。
經過舞蹈室下樓的時候他往裡看了一眼,狗躺地上翻著個肚皮四腳朝天,幾個小姑娘正蹲邊兒上給它呼嚕肚皮。
「嘴套呢?」樊均走進去問了一句。
「摘了,」蓉蓉晃了晃手裡的狗零食袋子,「剛餵它吃了一塊雞肉乾兒。」
「戴上。」樊均說。
「又沒外人。」蓉蓉說。
「你們倒閉了啊沒外人。」樊均過去拿過桌上的嘴套往狗肚子上一扔。
狗立馬一個翻身坐正了。
「烏鴉嘴!」蓉蓉喊了起來,拿過了嘴套,一邊給狗戴上一邊衝他翻了個誇張的白眼,「快呸!」
「呸呸呸。」樊均轉身走了出去。
樓下的奶茶不是什麼連鎖店,裡面只有老闆姐姐自己,這會兒沒有生意,正趴桌子上睡覺。
樊均伸手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哎!」姐姐猛地抬起頭,「喝什麼?」
樊均看著櫃檯上方燈箱上選擇並不算多的奶茶,琢磨了幾秒鐘:「姜奶吧,兩個大杯。」
剛鄒颺進來的時候,鼻尖和耳朵都是紅的,估計一路吹著風過來的。
「你專門跑來一趟,還帶著你那個豬頭軍師劉,」老媽抱著胳膊靠在桌邊看著鄒颺,「不就是為了看看我是不是往哪個騙子那兒扔了錢麼,現在又說不為這個!那你為哪個!」
鄒颺偏頭看著玻璃門外空無一人的走廊,沉默著。
「說話啊!一說正事兒就八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老媽說。
鄒颺笑了笑,還是盯著外面,過了一會兒才說了一句:「你現在算是在這兒過日子了吧。」
「什麼意思啊?」老媽問。
「字面兒意思。」鄒颺說。
「別跟你爸似的,一句話帶八個彎兒,」老媽擰著眉,「聽不懂你們這些高階話!我不就是想幫幫忙麼,老呂一個人忙不過來……」
「其實我週末回不回來都一樣,是吧?」鄒颺轉回頭看著她,「你平時還回那個家嗎?」
「我天天一個人待那兒也無聊啊!」老媽說,「你週末要是願意,也可以過來啊……」
「我過來?」鄒颺沒忍住挑了一下眉毛,「我過來幹嘛?」
「過來幫幫忙啊,玩一下也行啊,」老媽說,「你不是也會點兒嗎,學員多的時候你可以幫忙看著點……」
「我真……」鄒颺吸了口氣,摘下眼鏡放到旁邊小桌上,低頭用手在臉上搓了搓,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低聲說了一句,「操了。」
「真該讓你爸看看你這德性,」老媽說,「他還覺得你特像他呢。」
「有時候我是真不知道該怎麼跟你溝通……」這話說出來的時候鄒颺就後悔了,但已經來不及吞回去。
這是老爸經常會對老媽說的話,鄒颺一直很注意避開,無論多不高興,他都不希望老媽從他嘴裡聽到這些會戳到她的話。
「那就別溝通!」老媽果然生氣了,「我就是個弱智,溝通個屁呢!」
「我不是這個意思。」鄒颺說。
「你就是!」老媽說,「你……」
門被推開了,樊均拎著個奶茶袋子走了進來。
老媽生到一半的氣被卡住了。
鄒颺鬆了口氣。
樊均把袋子放到桌上,拿了一杯插上吸管遞給了老媽,又拿出一杯。
鄒颺在他準備幫他那杯也插上吸管的時候趕緊伸手拿過了奶茶:「我自己,謝謝。」
「你不喝嗎?」老媽問。
「減重呢。」樊均說著把空袋子折了折,放到前臺的櫃子裡。
「不是挺瘦的嗎,」老媽打量了他一下,「老呂也沒讓你減吧?」
「呂澤,」樊均說,「減就減吧。」
樊均收好袋子,轉身頓了頓,這會兒珊姐和鄒颺都沒再說話,不知道是已經說完了還是在對峙。
看氣氛應該是後者。
鄒颺眼鏡都沒戴著了……
樊均準備去訓練區,雖然這會兒沒有他的課,他本來是在這兒安裝那個展架的……但一會兒再說吧。
剛要抬腳,珊姐卻已經站了起來,直接轉身走了出去。
樊均不得不停下了步子,看了一眼鄒颺。
鄒颺靠在椅子裡,一條腿架在膝蓋上,認真地喝著奶茶,不知道在想什麼。
樊均走到門邊往外看了看,珊姐已經沒了影子。
「她可能……」他轉頭看著鄒颺,「去隔壁店裡了。」
「嗯。」鄒颺應了一聲,眼睛都沒往外看,更沒有要動的意思。樊均沒再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