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互相扶持著,趔趄地奔向洞口。
那個洞口,透著雜亂的亮光,像一扇很小很小、搖搖晃晃、總也奔不到的窗。
陳琮茫然地往前看。
梁嬋正站在洞口處,拼命朝這頭招手,聲嘶力竭,喊著「快跑」。
常昊和春焰的那個阿達合抬著沉重的廟門,隨時準備堵門。
臺階上,有幾個人正爭先恐後地往上爬,身體聳動,彷彿怪異的爬行類動物。
臺階下站著祿爺和牛坦途,兩人沒急著上,而是迴轉身,焦急地朝他們伸出手,似乎是要及時拽他們一把……
跨步上臺階時,陳琮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原來還有人在他們後頭,是顏如玉和陳天海。顏如玉體力好,步子也跨得大,眼見快到了,陳天海氣喘吁吁的,落了一截。
看不見肖芥子了,她原本躺著的那一處,早就被成群的石蝗給遮沒了。
在一眾惶急的催促聲中,祿爺沉聲說了句:「噓……都別說話!」
***
這一句,像陡然摁下了靜音鍵。
大家都不作聲了。
陳琮一下子就明白祿爺為什麼要這麼說了:那種嘁嘁喳喳的聲音不見了,魘神廟裡,驀地安靜得有點可怕,但仔細聽,幽暗的深處,又似乎隱隱傳來年輕女子哀哭的聲音。
是芥子嗎?陳琮腦子一熱,臉上發燙,他睜大眼睛,往聲源處搜尋。
祿爺的聲音很輕,像是唯恐驚著了什麼:「大家互相看看,是不是少人了?」
輕微的咔噠開關聲,有人撳著了狼眼手電,電光四下掃蕩了一回之後,遙遙打向遠處一隅。
是曉川。
她蜷縮著身子,頭臉血淋淋的,正躺在地上抽搐——之前春十六聽說顏如玉把寶玉石都給扔了,就打發春焰的人趕緊進去找,曉川大概是走得太遠,事發時離石蝗太近,沒來及跑就被石蝗給攻擊了。
梁嬋於心不忍,小聲說了句:「這怎麼辦啊,要去……救她嗎?」
說得輕巧,這誰敢去救啊,退到臺階上的牛坦途悄無聲息、繼續往上退,喃喃了句:「這萬一是個餌呢,石蟲子故意放她不死,引我們過去救,好再攻擊我們。」
祿爺站著沒動,他搖了搖頭:「不對,這石蟲子怎麼突然沒聲息了?上次不是這樣的。」
上一次,把姜紅燭關進來那次,石蟲子一路追攆他們到洞口,眾人七手八腳把廟門關上之後,還能聽到門上噼裡啪啦、跟炒蹦豆似的聲音,那是石蟲子在試圖撞門。
這一次,真的有點異樣。
陳天海也到臺階下了,他上氣不接下氣,扶著石壁回頭去看、遲遲不願上臺階:他的佛頭水晶還沒找著呢,難道就這樣走了?
春十六也是這心思,她本來都快到洞口了,又下了兩級,反正石蝗就算再詐屍,要過來也得要一會。
她客氣地問祿爺:「那你看現在,是退是留呢?」
祿爺搖了搖頭,沒說話。
陳琮手裡攥著那根帶銀牌的鏈子,沒去留意周圍的對話,只是一直盯著肖芥子消失的地方看。
沒嘁嘁喳喳的聲音也好,那證明石蝗沒在進食。石蝗會退潮嗎,如果會,那他就還有希望把肖芥子給帶回去——畢竟當初姜紅燭也沒事,對,姜紅燭在這兒待了二十年,石蝗也沒把她吃掉……
視域有些晃,總像是有細線在飄,陳琮伸手抹了一把眼睛,再想看時,忽然覺得,好像聽到了破空的氣流聲。
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聽到阿達駭叫,不止是阿達,駭叫聲此起彼伏,忽高忽低,身側的神棍突然飛起來了,像一枚炮彈般飛進了魘神廟,花猴大驚,伸手去抓,自己卻也被蕩了出去,緊接著就是陳琮,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頭下腳上,倏地就到了半空,這失重感可太難受了,陳琮眼前一黑,幾乎要昏死過去。
***
陳琮覺得,他真的昏過去了,大概有幾分鐘吧,又倒吸著氣、猛然睜眼。
第一眼看到的,是滿地的照明裝置。
沒錯,他身在半空,臉是朝下的,可以看到地上散落著各色手電、照明棒,都距離他很遠,是摔下去足可摔殘摔死的水平。
陳琮悚然心驚,一個翻身,看到周圍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所有人,都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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