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海的手電四處亂照,額上滲了密密的汗,慌得汗滴子都入了眼。
可能是地震過的原因,地面上有許多大小碎石,手電的亮度和光照範圍都有限,這些都增加了尋找的難度:一時間,他也找不到那顆佛頭水晶被扔去哪了。
沒事,會有好運的:上一次,佛頭被魘女收了都能奇蹟般掉落、被同伴發現之後設法運了出去,這一次,依然會有好運的。
身後傳來顏如玉的冷笑聲,陳天海脊背一緊,緩緩回頭。
顏如玉的面色陰晴難測:「老海啊,共石可以互換身體這事,都是你編的吧?」
事到如今,陳天海也懶得演戲了:「我也沒編什麼啊,不就是你們自作聰明、我配合了一下嗎。」
……
甦醒之後,他對原有的陳天海幾乎沒什麼印象,但既然還得扮演這人,總得下點功夫。
經由衣櫥,他知道了這人的穿著喜好、著裝風格以及大致的消費水平;看收藏著的相簿,知道了他的家庭關係;翻行李物件,瞭解得就更多了,比如90年代陳孝火車事件的剪報、姜紅燭的羊皮卷、「人石會」古早的手抄通訊錄……
但最多的資訊,其實是從顏老頭嘴裡套到的。
兩個暮年的老頭,住在一處,長日無聊,碰面總會聊上兩句,顏老頭又喜歡嘮嗑,沒事總要提上一嘴。
「陳孝還沒醒的意思?他要真醒了,你預備怎麼辦啊?是不是得先把人從精神病院領出來?」
「人那魂兒,真能在石頭裡一直存著?那再給找具身子,是不是就能借屍還魂了?」
……
嘴裡出來的都是資訊,一來二去的,他心裡就有數了,壓根用不著復刻曾經的陳天海,他和之前不同,才更顯真實。
他們說,老海啊,你怎麼一點都不疼惜自己的孫子,跟以前不一樣了啊,他就裝著心虛、失措;他們又說,老海啊,你還想瞞著我呢,你不是陳天海,是陳孝吧,他就裝著震驚、被戳破。
他可沒編什麼。
顏如玉點頭,呢喃了句:「好啊。」
在他們顏家騙吃騙喝這麼久,還把活了幾輩子的幹爺都給騙過去了,顏如玉想想都覺得好笑:真是被鬼迷了眼,「互換」,這麼荒唐的說法,他們怎麼就信了、還一直信了這麼久呢?
就在這時,四壁傳來嘁嘁喳喳的怪聲。
顏如玉下意識仰頭去看,陳天海卻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他眸中掠過一絲陰狠,一把將顏如玉推向更深處,哪知顏如玉的動作也不慢,反手揪住他的衣領,兩人齊齊栽了過去。
狼狽爬起時,窸窣的動靜已在耳邊了,這下,兩人誰也顧不上對付誰,撐地就起、拔腿向著洞口狂奔。
***
祿爺吼完那句之後,就近拽起陳琮就跑:他也是好意,卻忘了陳琮身上有傷,這一被拽,人非但沒起來,還失了重心跌摔在地。祿爺腳下一絆,人也骨碌摔滾了出去。
嘁喳聲潮水一般,如死亡的號角,瞬間逼近,每個人的神經立刻繃到了最緊。
牛坦途狂衝過來,跌撞著扶起祿爺,神棍和花猴也奔過來拽陳琮,陳琮喘息未定、甩開兩人:「還有芥子!」
他轉身想去拉肖芥子,就見大片的石蝗暗影水流般漫過來,距離肖芥子也就幾米遠了。
嘁喳的聲音由四壁轉作身周,入耳皆是,繞腦不絕,那感覺,石蝗已經掀起他的頭皮、在顱骨之上興奮啃噬了。
陳琮直撲過去,脖頸突然一緊,是花猴一把揪住他的後衣領,大吼:「算了,人都死了,活人重要!」
陳琮也吼:「沒有!她沒死!」
他不是傷心過度或者拒不接受現實,他是真的覺得肖芥子根本就沒死。
他喘著粗氣,一手自她頸後、一手自腰後伸進去,想把人給抱起來,但沒了呼吸的人,身子真是死沉,陳琮脫力之下,只把她抱抬離地就沒後勁了。
花猴和神棍急得魂兒都要飛了,手忙腳亂地上來幫著他抱抬,好不容易趔趄起身,正要邁步,神棍痛叫一聲,原地蹦躂著連連甩手。
緊接著是花猴,他也撒了手,大叫著原地躲滾,這倆原本抬著肖芥子的半邊身子,忽然都撒手了,陳琮措手不及、獨力難支,又跪摔下去。
石蝗已經到眼前了,他眼睜睜看著肖芥子剛落地的那一側身子、霎時間就被密密麻麻的石蝗給覆滿了。
陳琮覺得自己要瘋了,就算肖芥子真的死了,他也不能看著她生生被石蝗給吃了吧?
他死咬牙關,又想發力,就在這時,右臂上一陣鑽心疼痛,形容不出來:這疼痛從手臂竄升、頃刻間就經由一側的頰骨上了腦子,半邊身子在那剎那間、幾乎沒知覺了。
肖芥子的身體從他的手臂跌落。
陳琮徒勞地還想去抓,手指猛地勾著了什麼,是根鏈子。
是鏈子,繃斷了,帶著一塊綴著的銀牌,而再低頭看時,已經看不到肖芥子了:只有成堆的、覆蓋成堆的石蝗。陳琮腦子裡一片空白,他覺得自己人木了,只想拼命伸手把石蝗給撥開、把肖芥子從裡頭拉出來。但還好,理智還在:他跌跌撞撞衝出去,一手抓住神棍,一手拽起花猴:「走,快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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