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芥子也勸他:「你打個盹兒吧,沒關係的。」
陳琮確實也困了,與其客套地推辭,不如早盹早醒,他把背包墊在一處角落裡,順勢躺了上去。
眼皮跟大幕一樣拉下來,腦子裡卻還殘存了幾分清醒,輕輕叫了聲:「芥子?」
邊上的坐著的肖芥子聽見了,她挪近了點,低下頭:「嗯?」
「這一趟,不管結果怎麼樣、找沒找到治病的法子,你都跟我回去吧。」
肖芥子說:「回去幹什麼,當設計師嗎?」
陳琮閉著眼睛笑,笑著笑著,清明的意識就慢慢沉了下去:像奔流了一天的河,終於靜下來,無數忽閃著的念頭沉向柔軟的河床。
肖芥子也笑,她覺得自己是真沒什麼當設計師的天賦。
那張小蜘蛛的圖,她畫了挺久,自覺挺完美、寓意也好,哪知上網一搜,才知道她想到的這個造型,古代早有珠寶匠人做過了,博物館裡都能找得到同款。
她還以為很容易,畫筆一揮,就找到新飯碗了,原來不是。這世上,真是幹什麼都不容易啊。
陳琮看起來是差不多睡著了,話說得模模糊糊的:「要是這一趟……你的病治好了,我爺爺也回來了……那該多好啊。」
肖芥子歪著腦袋看他,他說完這些話,笑得很開心,好像這一切都已經實現了似的。
她看了他好一會兒,忽然輕聲說了句:「如果落空了呢,陳琮?」
陳琮呼吸輕淺,但笑意在那一瞬間忽然收斂住,像是夢裡,真的就給了他這麼一句回應。
他沒再說話,只是嘆了口氣,這口氣像是有重量,慢慢地嘆出,嘆得她心頭沉甸甸的。
但沒辦法啊,她只是說了事實不是嗎?這世界本來就有兩張臉,如果它對一些人溫柔、親和,那勢必對另一些人冷硬、刻薄,她和他只是不巧,生來看到的就是冷酷的那一張。
她習慣了在最後的大錘擊到來之前,先拿小錘子把自己從上到下狠狠敲打夯實一遍,這樣最後被錘的時候,心理建設做得足,不會太失望,也不會太難過,還能幽默地調侃一句:不過爾爾嘛。
如果落空了呢?
落空了就落空吧,她接受得了,希望陳琮也能接受。
她吸了吸鼻子,正要起身,忽然愣了一下,低下頭去仔細看陳琮的眼睛。
沒看錯,剛剛水光一閃,是他眼睫處溼了一小片,那滴眼淚沒流下來。
肖芥子又坐了回去,呆呆的,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過了會,她拉開褲兜的拉鏈,從裡頭掏出一張名片來。
琮。
好想去啊,她都還沒去過呢。
***
祿爺這一晚上都沒睡著。
常昊和顏如玉去敲木鼓,結果適逢敲的時候雨太大、雨聲掩蓋了木鼓聲,算是無功而返。
這也就算了,反正雨總有停的時候,屆時再敲不遲,祿爺在意的,是常昊跟他說的另一件事。
顏如玉跟一個神秘人有勾兌。
……
常昊倒也不是故意聽牆角的,他只是覺得顏如玉這人很奇怪。
白天的時候,他就以「方便」為藉口,一去不復返。晚上又要方便,你方便倒是有個方便的樣子,快去快回啊,怎麼又沒影了呢?
常昊一個人站在架木鼓的草棚子下頭,委實有些心頭髮怵。所以,他半是奇怪,半是想找顏如玉壯膽,也往那間茅草屋走了過去。
……
據常昊說,顏如玉在跟一個身披雨布的人說話,天太黑,看不清那人的樣子,雨太大,導致牆角聽得很沒效率,他只聽到沒頭沒尾的幾句。
他聽到顏如玉叫那男人「老海啊」,還聽到那男人說「先下手為強」。
沒敢聽太久,怕被發現,所以很快退了回去,還裝著等得心煩,大聲催促顏如玉。
顏如玉回來的時候,依然是一副晃晃悠悠、不緊不慢的樣子,不過常昊注意到,顏如玉的手和袖子上,都蹭了不少溼泥。
***
「老海」,名字裡有個「海」字,不知道跟陳天海有沒有關係。
祿爺心事重重的,翻來覆去半宿沒睡著,下半夜,索性就起來守夜。
下半夜雨停了,倒是異常安靜。
祿爺很注意顏如玉,但顏如玉躺在不遠處,睡得挺香,也看不出有什麼異樣——手和袖子上的溼泥擦過,不過這兒條件有限,還是殘留了一些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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