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他牙關格格打顫:「看你們裝備挺齊全的,能勻我們件外套、或者借點吃的嗎?我們可以花錢買。」肖芥子先還奇怪這人為什麼牙關打戰,下一秒想明白了:這兩人穿得很薄,雨一直沒停過,雖然是小雨,但他們的衣服早淋透了,加上山林夜間降溫,飢寒交迫的,可不得哆嗦麼。

神棍「啊」了一聲,自然而然就去翻包:「我們有外套,還有……」

肖芥子冷冰冰說了句:「沒有。」

神棍愣了一下,訕訕收回翻包的手。

下頭也不再吭聲了,只偶爾能聽到凍得吸鼻子和不斷搓手的聲音。

神棍有點不忍心,跟肖芥子商量:「小結子,我們夠吃夠用的,後援一兩天也就來了。你看他們怪可憐的,又說得這麼客氣……」

肖芥子面無表情:「他們這麼客氣,難道不是因為打不過我嗎?但凡我制不住他們,你穿的吃的早被扒拉走了,還輪得到你在這發善心?」

神棍不說話了。

那個男人也沒說話,倒是檳榔妹聽到肖芥子的話,又帶著哭音解釋了一次:「不是的,我們躲在樹上,本來就害怕,忽然聽到有人往上爬,樹葉又密,又看不清,我才想了個把牛頭套在頭上嚇人的法子……後來,這位小姐提著刀要上來砍人,我們也不知道你們是什麼人,才……才動手的。」

神棍聽她說得可憐,有點唏噓,又湊向肖芥子:「小結子啊,那是個小姑娘呢,萬一凍壞了,後半輩子都落病根,咱有保溫布,外套放著也是放著,借她一件裹一裹唄。」

說完,豎起耳朵聽肖芥子動靜,見她半天沒吭聲,估摸是默許了,高高興興地把自己的那件外套拽出來,又在兜裡塞了兩根能量棒,然後拎著衣袖垂下去抖了抖:「哎,小姑娘,接住了啊,穿著暖和暖和。」

五十多歲的人了,還這麼傻黑甜,肖芥子心裡嘆氣,把臉別向一邊,眼不見為淨,不過上下的動靜是聽了個一清二楚:檳榔妹感激道謝,神棍寒暄客氣,有來有往的,還聊起來了。

這女的叫曉川,說男的是自己男友,叫廖揚,兩人是和朋友一起來徒步旅遊的。神棍則表示自己姓沈,帶著助理進山、民俗考察來了。

廖揚,和廖飛一個姓,看來是有親屬關係沒跑了。

神棍好奇:「你們是走我們前頭的,發生什麼事了啊?」

這是肖芥子感興趣的,她又把臉轉了回來:雖然天已經黑了,看不清臉,但大致的人形輪廓還是能瞧見的。

曉川也說不清楚:「我們就是一直走走停停地趕路,也沒見什麼特別的。哦,對,路上遇到一張好大的蜘蛛網,怪瘮人的,上頭跑了好些蜘蛛。鐵頭……就是我們一朋友,就拿棍把蛛網給挑了,不挑怎麼走路嘛,把路都給擋了。」

「再然後,我們就走到了這,就是這棵樹下頭。這棵樹大得嚇人,下頭還有那麼多人頭樁子,我們就在這裡多看了會……」

神棍心中一動:「那當時,人頭樁裡有人頭嗎?」

「有啊,好在都是上了年頭的骷髏頭。戴叔,就是我們領頭的,說這是正常的,佤寨的獵人頭,五幾年才絕跡,有些地方,還留存著以前的人頭樁,也不奇怪。」

神棍追問:「然後呢?」

「然後,我們又發現了牛頭架著的老木段,木段的槽裡還有鼓槌,大家就爭論起來,有說是鼓,有說不是。」

神棍給她科普:「那就是鼓,佤族的通天木鼓,上頭那個中間窄、兩頭寬的槽是音槽,方便敲擊發聲。佤族人認為,敲響木鼓,可以和天神交流。為什麼‘獵人頭祭木鼓’總是放在一起說,因為獵人頭就是為了血祭,以前的人認為,要是不祭祀,這木鼓就敲不響,敲不響,就沒法跟天神溝通。」

曉川「啊」了一聲:「沈老師你真厲害,不愧是做專業考察的。後來爭論不下,鐵頭就把鼓槌拿出來,咚咚敲了幾下,你還別說,這個老木段的不同部位、敲出來的聲音還真不一樣。」

肖芥子翻了個白眼:又是這個叫鐵頭的,挑蜘蛛網是他,敲木鼓也是他,手還真賤。

曉川的聲音發顫:「再然後……」

她打了個激靈,往廖揚身邊湊了湊。

神棍莫名其妙:「再然後怎麼了?」

再然後,不知道怎麼的,鐵頭沒再敲鼓了,但木鼓聲還是一直在響。

那種沉悶的、不祥的鼓聲,像避不開的磔磔陰笑,從四面的霧裡來,從腳下的土地裡來,鋪天蓋地,無處不在。

大家被嚇到了,互相催促著說快走快走、趕緊離開這片林子,然而走了沒多久,突然撞見一群可怕的人,就跟剛剛在樹下的那幾個一樣,光腳赤著上身,頭上戴牛骨,臉上彷彿抹了油彩、一道一道。

神棍跟她確認:「突然撞見……有多突然?憑空出現的那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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