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感覺有點不對,這兒太過死寂,別說人聲了,連雞叫狗吠聲都沒有。

肖芥子悄聲問神棍:「怎麼沒人呢?」

西古的耳朵賊靈:「是沒人,沒人住。你看這的竹樓,都是拿木頭、竹子、茅草蓋起來的,新寨子裡,房屋樣式差不多,但材料用的是彩鋼板,更堅實,住得更舒服,換了是你,你會住哪嘛?這兒,也就魔巴喜歡來,但即便是魔巴,隔三岔五的,還要回新寨子去住呢。」

……

西古把兩人領到一間不起眼的茅屋邊,說話時,聲音都放輕了很多,似乎唯恐驚擾了裡頭的魔巴:「你們自己進去吧,我去寨門那等。」

肖芥子跟著神棍走進茅屋。

茅屋裡很暗,中央處燒著火塘,一個看不出年紀、黑布包頭的黑衣老頭坐在火塘邊,正吧嗒吧嗒,抽著一根佤寨特有的長管煙槍。

看見兩人,他並不起身,只仰臉一笑,笑出了滿臉的褶子,眼睛幾乎被埋在了耷拉的眼皮裡,只延出魚尾般的深深笑紋。

這人看著跟佤寨上了年紀的老頭並無分別,真的完全看不出有「巫師」、「大祭司」的氣質。

他煙槍略抬、示意對面的兩個舊鼓凳:「沈先生,坐吧。」

肖芥子心中一動:和魔巴有約的只是神棍,按理講,他準備一個鼓凳就行了,為什麼放了兩個呢?難道他猜到了神棍會多帶一個人來?

神棍給魔巴介紹肖芥子:「這個,是我助理,我帶她來見見世面……」

魔巴搖頭:「她不是你助理。」

又指肖芥子:「你從山洞來,司崗裡,大家都是朋友,也坐吧。」

居然剛見面就被戳穿了,肖芥子有點懵,她確實不是神棍的助理,但她也不從山洞來啊,她明明是……嗯,坐了幾天的黑車來的。

神棍有點慚愧,訥訥地想開口道歉,魔巴擺了擺手,擱下煙槍,拎起手邊的茶壺倒了碗茶,隨後閉上眼睛,將杯沿略傾,滴了幾滴茶水在火塘邊。

肖芥子納悶地看向神棍,神棍湊過來,在她耳邊飛快而小聲地說了句:「滴茶禮。」

佤族的原始宗教信奉「萬物皆有靈」,他們認為一棵樹、一塊石頭,乃至一張老鼓凳裡都有靈魂的存在,這些魂靈沒有高低之分,好的叫「神」,壞的就叫「鬼」。人的生老病死,跟肉身沒關係,都是靈魂出了問題,人生病,是靈魂生了病,人死亡,是靈魂和人間告別。

所以喝茶前先滴茶,喝酒前先滴酒,用意在於「敬神送鬼」,與神鬼做意念的交流。

滴茶禮畢,魔巴睜開眼睛,重又倒了兩碗茶。

第一碗遞給神棍,神棍雙手接住時,魔巴說了句:「你為你的朋友而來。」

神棍一怔,雙手略顫,杯裡的茶灑了幾滴,他舔了下嘴唇,僵了好一會才把茶碗送到唇邊,但嘴唇有些哆嗦,只微微沾溼,並沒有真的喝,又把茶碗給放下了。

肖芥子在邊上看著,有些惻然:很難想象剛剛在車上神氣活現侃侃而談的人會有這種表情。

為朋友而來,得是很好的朋友吧。

第二碗遞給了肖芥子,她接住時,魔巴也說了句話:「你為你自己而來。」

肖芥子粲然一笑,說:「對啊。」

茶碗送到嘴邊,咕嚕喝了一大口,喝完了抹抹嘴,有幾分心定:這魔巴看起來,很好說話,對她也很友善的樣子,她有預感,這趟不會白來。

過了好一會兒,神棍才開口:「那,你覺得我這一趟,會不會有結果呢?」

忽的又想起肖芥子,補充了句:「我們這一趟。」

魔巴抬起長管煙槍,吧嗒吸了幾口,臉色平靜:「萬事都有結果,你走哪一趟、哪個方向,都有結果,你來這一趟,來的本身,就是結果。」

肖芥子覺得雙方都在打玄機,還不如問點實際的,雖然這是神棍約的場子,但剛剛魔巴說了,「大家都是朋友」,還讓她「也坐」,可見她也是有發言權的,覷空問個一兩句,不算喧賓奪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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