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什麼,看什麼看。
陳琮每次看到,都覺得這幾個字選得怪傳神的、像她。
天有些陰,站臺上沒什麼人,屬於該上的上完了,該下的也差不多走遠了。
陳琮攥著拎包把手,遲遲不願遞過去。
他問:「給你打電話,接得著嗎?」
肖芥子想了想,說:「不一定,可能會沒訊號,如果有機會,我會給你打的。」
看來她要去的地方,通訊不是很方便,陳琮點了點頭,指行李包:「給你買了個……小禮物,不值什麼錢,看到了順手拿的。你要不喜歡,不用它就行。」
說話間想到什麼:「你知道我的店在哪嗎?」
肖芥子搖頭,又點頭:「網上一搜,不就知道了嗎?你的店又不會跑,想找準能找到的。」
那就是不知道了,陳琮從兜裡掏出一張「琮」的名片,塞進行李包的側兜:「問你你又不願說去哪,我是找不到你,但我在哪是好找的,你要是辦完了事,有空的話,可以來找我。」
肖芥子看那張薄薄的名片,是棕咖色的,沒塞完全,露了一丁點的角在外頭,邊沿還有花齒,像一塊巧克力味的小餅乾。
她打趣:「去了包吃包住嗎?」
陳琮回答:「包啊。」
頓了頓又嚴謹地補充:「最多可以包三個月的。」
肖芥子忍俊不禁,這就是生意人的做派嗎,包吃住還掐算時間段:「為什麼限三個月啊。」
陳琮說:「來客三天香,久住討人嫌,是客人就得有個做客的期限。長住的,那就不是客了。」
長住的,要麼員工,要麼家人。
肖芥子還想說什麼,聽到站內廣播提示,請站臺上的乘客儘快上車。
兩個人都愕然,這就到時間了?
本來悠齋遊哉的道別,到底還是走向了手忙腳亂,陳琮趕緊把拎包遞給肖芥子,一個大跨步,飛一般上了車,站進車門之後,驀地又反應過來:這才第一聲提示,一般不是要提示兩次車門才關嗎?
於是,在肖芥子驚詫的目光中,他又飛速衝下了車,幾步過來,結結實實給了她一個擁抱。
肖芥子愣了幾秒,伸手回抱。
站臺上沒有人了,車內的乘客或許早已習慣了這種送別,沒準還覺得沒有擁吻的送別不夠刺激,略往外掃了一眼,並不當回事。
她聽到陳琮低聲說了句:「芥子,萬事小心,務必保重啊。」
肖芥子點頭,眼眶微溼,本來,這分別已經醞釀了兩三天,還以為能灑脫地揮手就走,沒想到,臨到關頭,還是有點捨不得。
想說點什麼,第二次關門提示音響了,這一次是真要關了,陳琮鬆開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再一次竄進了車裡,幾乎是剛站定,門就開始關闔了。
肖芥子是真沒反應過來,她只覺得,前一秒還埋在溫暖的懷抱裡呢,下一秒這人就飛了,飛得她措手不及。
她看前後無人的站臺,看整裝待發的高鐵,再看門裡的陳琮,終於沒忍住,捂著臉哈哈大笑。
這人怎麼跟個巨能蹦躂的袋鼠似的,一會跳上車、一會跳下來的。
列車徐徐開動,陳琮倚靠在門口,拿手機錄了這一段。
她是在笑吧,挺好的,腰都笑彎了。
千金難買我高興,高興就好。
***
肖芥子拎著行李包出了站。
幾年來,這是她頭一次獨自上路,以前有紅姑,走到哪都會回頭,紅姑的方向就是家的方向。
現在只能往前走了,走到哪,自己在哪,哪就是家。
她出了站,招手截了輛計程車。
上車落座,司機熟練地摁表計時:「美女,打表走啊,去哪?」
肖芥子說不出,長臨河她沒來過,也沒打算待,這兒只是她下車的地方。
鬼使神差般的,她問了句:「雲南去嗎?」
她以為司機會笑她、或者發牢騷說她拿人取樂,沒想到都沒有,司機是個老司機,見慣各色客人,相當老練:「一般說這話的,要麼黑戶,要麼老賴。」
肖芥子驚訝:「為什麼?」
「沒身份證,或者限高,不能坐飛機、高鐵,就會花大價錢、打這種長途出租,不瞞你說,我遇到過幾回,有一次我還真拉了個客去深圳,掙得是多,累啊,跑了兩天一夜。你真要打車去啊?搞不好七八千,不合算啊,這還不如多花點錢,找個大車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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