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肖芥子等了兩天,沒能等到姜紅燭的骨灰。

詢問了之後才知道,遺體骨灰的領取沒那麼容易,具體要看案件的複雜程度,因為屍體在案件中已經不是人了,而被視為「證據」,流程走得慢的話,等個一年半載都有可能。

那就等通知吧,肖芥子倒也不執著,反正人已經走了,留下的肉身,叫皮囊也好,叫樊籠也罷,怎麼處理,順其自然好了。

這兩天,陳琮拎著保健品,大搖大擺地又去了次顏家,說是要借「看望爺爺」之名,驗證一下心裡的猜測。

肖芥子不想讓他去,畢竟他剛暴露,還這麼大剌剌上門,多少是有點欠抽。但陳琮很堅持,再加上陳天海確實在顏家,總不能和顏如玉交惡之後,就不管這個「爺爺」了,所以,也就由他了。

好在,陳琮平安歸來。

如他所料,顏如玉除了冷嘲熱諷兩句、翻了他幾個白眼之外,居然沒有什麼異常舉動。

這坐實了他的猜測:自己即便暴露,短期內也不會有危險,顏如玉對他,好像有什麼長久謀劃。類似豬要養肥點才開宰,自己現在,還不到宰的標準。

所以他極力勸說肖芥子:「你暫時還是跟我一起回去吧,我現在就是個大保護罩你知道嗎?顏家不動我,看到你和我在一起,也就不會動你,咱們至少短期內安穩啊。在這段期間,咱們可以未雨綢繆,由家豬長成野豬,他們真來宰,咱就創死他們,怎麼樣?」

肖芥子笑得前仰後合,她頭一次聽到,有人把自己比作「家豬」,而且,就跟長成野豬有多光彩似的。

笑完了,搖搖頭,還是那句話:「不了。」

被連拒兩次,陳琮也猜到了她有要做的事,且這事必然跟姜紅燭的臨終交代有關,肖芥子既然不想說,他也不便多問。

他就是擔心肖芥子的身體:「可是你這病,身邊離不了人啊。」

肖芥子倒是很輕鬆:「你放心,病也是講基本法的,這次發作得這麼大,它一定會有一段時間的休眠期,短期內我肯定沒事的。」

陳琮憂心忡忡的,也忘了「避讖」這回事了:「那萬一呢?要麼你想去哪,我陪你一起去吧。」

肖芥子說他:「店不開了?員工不養了?爺爺的事不查了?梁嬋不是還預約你當保鏢嗎,你也不去了?」

陳琮不說話了,他也覺得,自己這樣有點不務正業,再說了,一路跟陪,他也師出無名啊。

***

隔天,兩人就一起出發了。

原本,陳琮回家的路線是先坐高鐵到南昌、再飛機回洛陽,但這次,他直接買了兩張直達的高鐵票,全程得近七個小時。

依他的想法,這樣在車上還能多聊會,但事與願違,上了車之後,前後都吵嚷,還有熊孩子動不動哀嚎,壓根也不方便交談。

肖芥子忍受了會噪音之後,索性悶頭睡覺。陳琮看了會沿途的窗景,也打起了盹,還做了個夢。

夢裡,還是在這趟火車上,乘務員推了賣盒飯的小車過來叫賣,陳琮要了兩份盒飯,準備掃碼付錢。

乘務員卻一把摁住他的手,說:「這盒飯不是付錢拿的,要猜謎才能送。」

陳琮愕然抬頭,這才發現,乘務員居然是爺爺陳天海。

他自信滿滿,讓陳天海出題。

陳天海說:「你可得看好了啊。」

說完了,彷彿舞臺表演,拿腔拿調地轉了個身,後腦勺上,赫然一張籠罩在霧裡的、帶笑的臉。

臉上的那張嘴開開合合、追著他問:「猜出來了嗎?」

陳琮嚇得冷汗直冒,瞬間覺得車上安靜了。

轉頭看時,前後左右,整個車廂,所有的乘客都站起來了、人偶般齊刷刷面朝著他。

那些臉都像陳天海的後腦勺,模糊在霧裡,只剩下無數張嘴一起發問:「猜出來了嗎?」

……

模糊間,陳琮覺得有人在推他,繼而聽到肖芥子的聲音:「陳琮?陳琮?我要走啦。」

陳琮一驚,努力睜開眼睛,問她:「到長臨河了?」

這是兩人商量好的,買同一車次的長途票,這樣,顏如玉追查起來,會以為她是和陳琮同行,但其實,她會在中途某一站悄悄下車。

之所以選長臨河,是因為列車在這停得久,有十多分鐘,不像別的站,開門關門慌慌張張兩分鐘,道別都道得走倍速,只來得及揮個手。

肖芥子點頭:「已經到了。」

這麼快,陳琮揉著眼睛站起來:「我送送你。」

肖芥子嗯了一聲,穿上外套,先往外走。

陳琮拎著包跟在後面,看到她後背上的布貼,不覺好笑。

外套是他買的那件,可惜被廖飛拿刀子戳了七八個窟窿,主要分佈在後背,依陳琮的意思,壞成這樣,重買一件好了,但肖芥子不樂意。

她表示就要這件,再買一件,也就是新而已,但這件有來歷、有經歷,她喜歡。所以找了個裁縫鋪子,想把窟窿補起來。

打補丁不合適,留針腳又礙眼,好在現在的花樣也多,鋪子裡有花哨的布貼供選,貼得到位的話,非但不露餡,還挺像logo多多的潮牌。肖芥子不愛花哨,選了白底黑字的圓貼,一路順下來剛好是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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