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下了水,那就沒處找了,徐定洋很有可能耐心等到李寶奇離開之後、上岸攔車走人,一夜之間,竄出個幾百公里不在話下——也就是說,她現在可能身在任何地方。

好在,廖飛不知道這事。

顏如玉對廖飛的說辭是,徐定洋被抓之後,回來的路上試圖跳車逃跑,十分不幸,跳得比較失敗。

好訊息是還沒死,壞訊息是顱腦損傷,更壞的訊息是顏家不準備救、還興高采烈內部即時直播,下賭注買她哪天會自然斷氣。

他知道,如果只簡單地說一句「徐定洋在我們手上」,廖飛很可能會懷疑是與否,但描述得越細緻、越符合顏家人的秉性,她的關注點就越會從「真偽」命題上偏移,轉而更關心徐定洋的現狀。

人就是這樣,就好比你去撒一個漫天大謊,說某某被車撞啦,聽眾的第一反應往往會是:真的假的?

但你如果繪聲繪色填充細節,說,撞了之後沒死、爬了幾十米,忽然街口一輛拉木頭的車過來,看見路上有人,緊急轉彎,結果木頭鬆散了,一根輪一根地往那人身上砸,聽眾通常就會倒吸涼氣,感嘆一聲「太慘了吧」。

廖飛果然中了套,彷彿已經看見了徐定洋頭破流血、奄奄一息,而顏家人卻在罔顧人性、砸錢下注,氣得嚼穿齦血,對著顏如玉破口大罵。

顏如玉就在她的罵聲中,把那個包著紅蠟燭和紙牌的紅塑膠袋扔了過去。

廖飛扯開紅塑膠袋,看到紙牌上「殺人者,春焰,徐定洋」那幾個字,氣得雙目充血、渾身發抖。

她不可能不把姜紅燭拖下水。

就這樣,顏如玉不費什麼力氣,就知道了雙方合作的細節,臨走的時候,還給了廖飛獎勵:「你提供了這麼多,我也得有所回報,我會給徐定洋換個更加柔軟的枕頭、讓她躺得舒服一點。」

……

這是他第二次過來見廖飛,這個女人殺了人,理應償命,不過,暫時還有用。

他說:「我們已經大致鎖定姜紅燭的範圍了,老太婆跟我們玩捉迷藏,你想不想去找找看?」

廖飛渾身一震。

***

陳琮守在肖芥子的病床邊,一心二用,還在時不時刷網上的訊息。

顏如玉帶著何歡離開,毫無疑問,是奔著姜紅燭去的。

私心裡,陳琮對姜紅燭沒什麼好感,但反覆拖看她那個揮舞樹枝攔車的影片,還是忍不住唏噓和心酸。

這還是頭一次,他希望姜紅燭運氣好點,別落到顏如玉手裡,別再受罪了。

好在,截至目前,形勢還處於「急智老婦救人不留名」的階段,且有往玄幻迷信轉化的趨勢:有人信誓旦旦地評論說,這種情況他熟,就是山裡的山精野鬼,對人類比較友好,有人危難時會伸出援助之手,之所以事後消失,是因為不能曬太陽,白天的陽氣對她們來說,還是太兇了。

惹來n條「菩薩保佑」、「關二爺保佑」、「大聖護體」的跟帖。

怎麼辦呢,陳琮真是一籌莫展,這些年來,姜紅燭到處樹敵,危急關頭,可謂一個能求助的朋友都沒有。這世上唯一願意為了她奔走的,大概只有肖芥子了,但別說肖芥子還沒醒,就算是醒了,她要怎麼去鬥呢?

正想著,肖芥子呻吟了一聲,眉頭微蹙,一張臉皺巴得像個苦瓜,很難受的樣子。

陳琮忙湊上前:「芥子?」

之前醫生來過一次,詢問既往病史,被陳琮含糊了過去。醫生也沒轍,初步檢查沒發現什麼問題,一般這種情況,就不建議佔用病房了,但畢竟出動了急救,又不敢掉以輕心,於是本著「穩妥」原則,建議再觀察兩天。

肖芥子慢慢睜開眼睛。

她有點茫然,表情愣愣的,看著有點傻,好在醫生提醒了:剛醒的時候,會有點斷片、頭疼和顛三倒四,過一會就好了。

陳琮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芥子?」

肖芥子的目光移向他,像是在仔細辨認他是誰,過了會,冷不丁冒了句:「給我打包好了嗎?」

這是……斷片斷到餐廳那去了?

陳琮點頭:「打包好了。」

肖芥子鬆了口氣:「那就行……別讓紅姑說,我老給她帶剩菜。」

說完了,無意識地打量室內:藍色的窗簾、帶隔欄的病床、病床的支架,乃至對牆貼著的病室守則……

有什麼不對勁的樣子,她努力去想,不提防顱腦處一陣脹痛,肖芥子痛噓了一聲,側向一方,伸手抱頭,身子都蜷起來了。

陳琮說:「是不是頭疼?哪呢?」

他伸手出去,在她腦頂輕輕拂摁,摁一會之後,又換個位置,反正頭頂的穴位多,只要力道適中,摁哪都不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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