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懶得跟姜紅燭廢話,勺子在粥碗裡狠狠亂戳亂攪,然後舀起一大勺,吼了句:「張嘴!吃飯!」姜紅燭倒是依言張嘴吞了,但那麼大一勺也沒堵住她的嘴:「我勸你少跟他來往,女人沾上男人,沒什麼好下場的。」
肖芥子冷冷回了句:「沾上了爛人才會倒霉,是不是爛人,我長了眼、分得出的。」
姜紅燭沉默著,緩緩把粥飯吞嚥下去。
肖芥子還以為她消停了。
哪知她突然又惡毒地冒了句:「那也別去招惹人家,你這種有病、得了絕症的,指不定哪天就死了。」
肖芥子咬牙,她抬起頭直盯著姜紅燭看。
姜紅燭先還打了勝仗般、挑釁似地跟她對視,後來突然就有點心虛,目光往邊上落。
肖芥子忽然有點明白了。
姜紅燭的心理很複雜,能說出這些話,部分是素來刻毒、性格如此,部分是真的不甘、不平、嫉妒,還有很大一部分,是覺得陳琮的出現,打破了兩人「相依為命、彼此取暖」的現狀,怕自己有更好的去處,跟陳琮跑了、棄她於不顧。
可那句「你指不定哪天就死了」還是擊中她了。
肖芥子嘴唇囁嚅著,想說什麼,到底沒說出來,末了笑了笑,說了句:「紅姑,哪天我真死了,你可就開心了。」
***
中午,陳琮知道肖芥子要走,覺得應當吃頓好的,提前訂了餐廳包廂,說是包廂見就行。
肖芥子把車停進餐廳附近的地下車庫,安頓好姜紅燭之後,遮頭蓋臉地進了餐廳,好在是冬天,這樣的裝扮並不惹眼。
閃身進了包廂,陳琮已經在裡頭、飯菜也都上桌了。
挺好,坐下就吃,不用等了,肖芥子鬆了口氣,脫了外套掛上,又小心地自裡頭閂上門,嘀咕了句:「跟做賊似的。」
陳琮笑了笑:「小心點好,顏如玉在各大服務行業群裡,都投了你的照片,還發紅包請人幫忙找人,那個何歡,也火燒火燎想找你。回頭你離開市區的時候,最好繞小路、別過收費站,省得功虧一簣,最後一關被人攔下了。」
真是烏鴉嘴,肖芥子落座時狠狠瞪他:「能不能說點好的?」
陳琮又笑了,笑得很淡,好像自從他知道他爺爺的事之後,就不怎麼大笑了。
肖芥子其實還挺喜歡看他大笑的。
陳琮說:「我買了下午的高鐵票,吃完飯就走了。」
肖芥子有點意外:「這麼快?你不是剛找到你爺爺嗎?」
陳琮示意她邊吃邊聊,說:「我能看得出來,他不是很想應付我、挺盼著我走的。」
……
這一上午,跟陳天海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不少,說是聊,主要是從旁觀察。
壽爺說,共石的人容易精神錯亂,但他看陳天海,一點也不像精神錯亂的樣子,相反,活脫脫活了幾輩子的人精。
姜紅燭說,共石是雙方互相吞噬成「蠱」,為這個,他昨晚百度到半夜,就是為了研究「蠱」是什麼,最後覺得,這說法太牽強了,因為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只有共石的人才知道。
旁觀者指指點點,或定性為「精神錯亂」,或妄斷是「蠱」,都有點浮於表面。
他提出把爺爺接回身邊,意料之中的遭到了拒絕,作陪的顏如玉也幫著說話,說是偷了「女媧石」是事實,石頭也已經受損、還不回去了,與其被「人石會」揪著算賬,不如保持現狀、還落個安穩。
他又假意表示要在附近租個房子、每天都過來看護陳天海,果不其然,那一瞬間,陳天海的臉色,不止是臉色了,簡直是全身上下、都寫滿了抗拒。
陳琮非常理解,如果這人是假的陳天海,應付他這個當孫子的一時可以,天天應付,那還不焦頭爛額、遲早穿幫?
所以不待對方想出理由回絕,他又馬上貼心地給了個梯子下,說是這兩天店裡有急事,可能得火速回去處理一下,租房的事得緩一緩,陳天海立馬就輕鬆了,還呵呵笑著表示:不急,年輕人以事業為重,你先去忙你的。
肖芥子聽著好笑:「所以,你就飛快地買了票?」
陳琮說:「是啊,陳天海在提防我,從他身上套不著什麼有用的;你又走了,留我孤軍奮戰,遇事沒商量,出事沒策應;顏家又是個狼窩,我又不是活膩了,天天往那跑幹什麼?」
肖芥子失笑,問他:「那你要跟我商量事,商量什麼事?」
陳琮沒說話,從懷裡掏出那塊笑臉的襁褓玉人放到桌上。
肖芥子拿起來看:「這玉人怎麼了?不是挺好嗎?」
陳琮盯著她手裡的玉人看:「我昨晚上,基本沒睡。前半夜在研究‘蠱’,後半夜就在想這個玉人。」
肖芥子說,這玉人是「五色石」之一的女媧石,但女媧石明明是個半人高的大塊頭,再聯想到顏如玉說「石頭已經受損、還不回去了」,陳琮基本可以斷定,這襁褓玉人,是從女媧石身上的某一處破出來的。
那麼問題來了,如果陳天海已經不是他的爺爺的,那這個假貨是出於什麼目的、要把玉人送給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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