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姜紅燭神色漠然:「是,近幾十年,我只聽說過這一例。聽說這夫妻倆偏學術,擱著古代,怕也是魘神廟的常客。他們夫妻共石,該不會以為自己是古往今來第一例吧?呵,都是前人玩剩下的。」

陳琮不解:「但是共石的實驗目的是什麼呢?就是想驗證一下能不能兩個人共養一塊石頭?」

姜紅燭瞥了他一眼,語帶諷刺:「前人可沒這麼無聊。共石,兩個人在入夢之後進入同一塊石頭,他們想驗證的是,醒來之後,能不能設法互換皮囊。」

肖芥子短促地「啊」了一聲。

明白了。

一個人養一塊石頭,一對一,進出有唯一的路徑。

兩個人共石,二對一,理論上,甦醒的時候,a走a路,b走b道,各回各的「皮囊」,但如果ab道互換呢?

前人玩得也是夠花的,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他們是「異想天開」,還是「極具探求精神」。

陳琮急於知道結果:「那他們反覆進行這個實驗,有成功過嗎?」

姜紅燭話裡有話:「看留下的記錄,是有的。」

肖芥子腦子裡靈光一閃,激動到說話都打磕絆了:「李二鑽夫妻共石,一直以來,我總覺得李二鑽怪……怪里怪氣的,會不會其實他不是李二鑽,是……沈晶?」

陳琮也差不多有概念了:「那我爺爺,是不是跟人共石了?然後互換了皮囊,所以才留下那麼多奇怪的資訊?」

姜紅燭潑兩人冷水:「我還沒說完呢。」

看留下的記錄,互換皮囊這事,是有成功的。但問題是,一個實驗,如果已經被驗證成功了,有什麼必要長年反覆進行呢?

姜紅燭進出不同的蟬洞,摸索、辨別儘可能多的資訊,收集到一些線索。

她說:「這種互換,後來被發現,無一例外,都出問題了,要麼死,要麼瘋,沒有善終的。」

肖芥子頭皮發麻,又想到李二鑽夫妻了:對上了,這倆確實是一死一瘋。

她小心翼翼發問:「為什麼啊?找出原因了嗎?」

姜紅燭搖頭:「沒有,也不可能找出原因。蟬洞裡留下的,只有各種推測,沒有最終結論。」

這太奇怪了,陳琮不明白:「為什麼不可能找出原因?」

姜紅燭回答:「因為你怎麼去證明,當初的互換是純粹的互換呢?」

陳琮被搞糊塗了:「什麼叫‘純粹’的互換?難道還有‘不純粹’的?」

姜紅燭輕蔑一笑。

「人是這世界上最複雜的生物之一,不管是生理還是心理,都時時刻刻處於變化中。尤其是意念,如野馬脫韁,瞬息萬變。」

「你們都上過學,總做過化學實驗吧?實驗過程中,環境或者是反應劑劑量的微小變化,都可能導致實驗結果大相徑庭。」

「入石這種事,可以看作是一種實驗。一個人養一塊石頭,是最簡單的那種:每晚入石,第二天甦醒,這一晚,他與石內的環境發生互動反應,已經產生了微妙的變化,比如元氣滿滿、精神抖擻——這種變化,可以視作實驗結果。」

聽到「與石內的環境發生互動反應」,肖芥子突然想起李二鑽發瘋時說的話。

——我要更正一下,雖然阿晶想殺我,但這次不是她想殺我,不,也是她!但更復雜一點,是整體的環境,整體環境,你懂嗎?

難道他口中的「整體環境」,指的是石頭、石內的環境?

姜紅燭繼續往下說。

「簡單的實驗產生簡單的、可見和可控的實驗結果。但共石,讓這個實驗變得複雜了。」

「蟬洞裡留下的各種推測中,最多的是‘養蠱’說。」

「湘西有一種古老的巫術,叫養蠱。簡單來說,就是把各種毒蟲放在一個罈子裡封住,任毒蟲在裡頭互相廝殺、吞噬,最終,啟壇時活下來的那個,就叫蠱。這種蠱,不同於之前的任何一隻毒蟲,是一種全新的生物。」

「共石也很像,也是在養蠱,養石蠱。你們想一想,石頭是不是就像一個罈子?一隻毒蟲放進去,它可以由始至終安好,但兩隻呢?」

肖芥子下意識反駁:「但人不是蟲子,是有意識的,怎麼可能互相廝殺呢?就好比李二鑽和沈晶,人家是夫妻啊。」

姜紅燭笑了笑,說:「一開始,我也想不通。」

「但後來,我就想明白了。養石,說是人養石,其實,是石養人。」

肖芥子心念一動:「是石頭偏心?」

一碗水端不平,絕對的平均分配是不存在的,石頭總會偏向原本、最初的那個?比如沈晶先養石,那麼在李二鑽和沈晶之間,石頭自然偏向沈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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