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姜紅燭這幸災樂禍又諱莫如深的表情看得陳琮心裡來火。

事關陳天海,他急得要命,想追問又怕自討沒趣:自己這身份,姜紅燭估計懶得搭理他。

果然,姜紅燭緩緩閉上眼睛:「陳天海偷了我的東西,這小子戳瞎了我的眼,我知道的事,為什麼要告訴他?想知道,先把眼睛挖出來賠給我。」

陳琮咬牙,這老太婆,果然想搞事。

肖芥子以眼色示意陳琮別急。

她想了想,笑嘻嘻的:「紅姑,一碼歸一碼,把你從徐定洋那救出來,陳琮是幫了忙的,今天也多虧了他發資訊提醒,不然,我們就被何歡給堵住了。」

「顏如玉現在到處在找我們,陳琮跟他關係不錯,明天又要過去走動,你賣陳琮一個人情,回頭有什麼突發狀況,他又能給咱們行方便,互惠互利,這不是挺好嗎?」

「非要他一隻眼,那玩意兒不能吃不能補的,要來幹什麼?現在他有利用價值,咱就先用他唄,回頭利用完了,再跟他算賬也不遲。」

陳琮在心裡說,老王師傅,你大可不必說得這麼露骨。

姜紅燭沉默了會,估計是反覆掂量,覺得這話有理,終於重又睜開眼睛:「那說完了,讓他立刻下車,滾。」

肖芥子趕緊點頭:「對對對,聽完了就讓他滾。」

車在橋上終究礙事,她看了看左近,把車開去了橋底下、河岸邊更為僻靜的地方。

***

姜紅燭開場就來了句大的:「不管是‘野馬’還是‘春焰’,到如今,都已經是強弩之末,早過了興盛期了。」

肖芥子嘀咕了句:「有嗎?」

現代科技發展,又國泰民安的,各行各業,不是應該迎來又一輪大復興嗎?

姜紅燭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哼了一聲:「那些老行當、老手藝,本來就是在漸漸消亡,別的不說,光戲臺上那些絕技、漂亮活兒,有多少是能傳下來的?」

陳琮默不作聲。

內心裡,他認同姜紅燭的話:和那些做古董首飾的同行交流時,對方最常感嘆的話就是「這工藝,現在找不到啦」,問起來,不是沒人教,而是沒人學——精細的工藝傳承耗時耗力,在這個浮躁的趕路時代,很少有人願意靜下心去嘗試了,即便有,也大多浮光掠影,很少會去鑽研精秘奧義。

「‘人石會’起於宋末,元明清三代,巔峰期是在明代,這一時期,也是魘神廟被啟用、香火最興旺的時期。」

魘神廟?

陳琮沒忍住:「不是說魘神廟那段,是最黑暗、最反人性的一段時期嗎?‘人石會’自己的人,都羞於提起。」

姜紅燭「呵呵」笑了一聲,陰陽怪氣:「是嗎?那這就是提起褲子不認人了,野馬春焰,現今的很多操作都得益於當年,比如……」

她想抬起手,手臂顫了又顫,終究是氣力不濟、又放棄了。

「比如在人入石之後,以鐵器釘人手足,人在石頭裡就等於是被定住了,不能走,也不能挪。」

肖芥子恍然:「那用血浸泡石頭……」

「一樣的,石頭被認為是有靈氣的物件,是有能量、氣場的。拿血去浸泡,等同於汙染。最終的目的,都是讓你在石頭裡如困如縛、任人宰割。」

「這法子很邪門,但不是春焰原創,這套操作,最早就是來自魘神廟,春焰……最多是奉行者。」

……

魘神廟時期,屬於少有的養石「狂熱時代」,緊挨山腳的村落,幾乎都被養石人佔據。

他們還不是普通的養石,更像是頭腦發熱的研究人員,引朋會友,熱切交流,以提出各種天馬行空的設想為榮,但並不徒託空言,也盡一切努力,積極落地驗證、實施。

姜紅燭說:「魘神廟裡頭的空間不小,四壁和底下,都有‘蟬洞’,你們可能沒見過,農村見得多。夏天,知了從地下爬出來,地上就會留個指頭大小的洞。」

魘神廟裡遍佈的「蟬洞」當然比知了洞要大得多了,一般都能容得下一個人。洞口加裝小門,就能供人在內清修、閉關。

非要類比的話,有點像詭秘簡陋山腹版「獨立自習室」。

當時,「人石會」負責管理魘神廟,這兒被當作無人打擾的清淨之所、適合養石的「陰間」聖地,外頭有專人看管,負責為裡頭的人提供簡單飯食和定期收理汙穢。

肖芥子納悶:「這些人在裡頭,不怕石蟲子嗎?」

姜紅燭沒搭理她,繼續說自己的:「那些進去閉關的人,會把自己的設想和進行的實驗記錄下來,當然了,南方的山地潮溼,寫在紙上的,早就朽爛了,能被我看到的,都是刻在石壁上的。」

那些所謂的實驗,包括如何以藥物改善身體機能、看見別人的「石胎」,如何提防掠食者,如何更有效地進行大小石補等等。

在其中一個蟬洞裡,姜紅燭看到了一個多人、長年、反覆進行著的大實驗。

同石,又稱共石。肖芥子和陳琮幾乎是同時脫口而出:「李二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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