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是不知道,姜紅燭的口風一向很緊,而且防她防得厲害,凡事能不說就不說,說了也只略透幾句,是以她很多事都只知皮毛、不明就裡——當然,這也不怪紅姑,誰讓自己確實值得懷疑呢?這幾年,姜紅燭不止一次問她:「你到底怎麼找到我的?」

她從來都嘻嘻哈哈,拿話敷衍過去,一半是因為她答應過那人,不能說;另一半是因為,她真不知道對方是誰。

陳琮的話將她拉回眼前:「他們搞了個‘熄燈計劃’,具體情形我都打聽到了。」

肖芥子驚訝,還沒來得及驚喜,陳琮又補了句:「但你只是讓我幫你打聽養石、懷胎之類的事,這個不在工作範圍。」

言下之意:這是另外的價錢,不能白給。

肖芥子恨得牙癢癢,不過她很快就笑了:「那就是要別的回報唄,行,我這裡有條訊息,你看看有沒有興趣。」

她清了清嗓子:「‘人石會’高知少婦離奇自殺,死前曾與六七旬陳姓男子多次會面,其後該男子不知所蹤。這究竟是人性的泯滅還是道德的淪喪,且聽專家深入探討。」

陳琮:「……」

好在他不傻,迅速反應過來:「六七旬陳姓男子,不是我爺爺吧?」

肖芥子慢條斯理:「你猜?」

她也說不準陳天海多大了,不是六旬就是七旬吧。

陳琮沒猶豫:「成交。」

他是說過「不想找這老頭了,找不起」,但真聽到有訊息,還是忍不住想知道。

為表誠意,他先開口,講了從何歡那探聽到的、關於「熄燈計劃」的一切。

肖芥子先是倚靠床頭,聽得心不在焉,還分心在手機上查了下魘山的具體位置,中途聽得入了神,心裡惆悵,側著頭看玻璃牆外,覺得那裹著被子的臃腫背影像個大寫的「悲」字。

紅姑這人間一趟,像是來歷劫的,掙扎半生才發覺活了個荒唐,連牽線木偶都不如——牽線木偶,好歹有個操線手一直上心控著。她呢,人家只輕撥了一下,她就自舞自唱,賣力了大半輩子。

擱誰誰受得了啊,換了自己,也得瘋。

她漸漸走神,直到聽到「陳天海」這三個字。

「地震之後,你爺爺去了魘山?還說塌得特瓷實?」

陳琮嗯了一聲。

肖芥子仔細算了下時間,很肯定地說了句:「你爺爺在撒謊,我紅姑是那場地震出來的。」

陳琮又嗯了一聲:「理由呢?」

私心裡,他很希望陳天海當時、只是過去確認了一下山塌沒塌,但冥冥之中又覺得,爺爺在這事上隱瞞了什麼。

肖芥子說:「一,我紅姑沒死在魘神廟;二,我第一次見到她,是在雲南一個近山的小村子,那山叫揚金山,不是魘山,顯然,是有人把她轉移過去的;三,我打聽過,她是突然出現在那個村子附近的,時間是在地震之後。」

陳琮想了想:「這隻能證明姜紅燭是那場地震之後出來的,沒法證明我爺爺撒了謊,也許他到的時候,確實沒見過姜紅燭,只看到一座塌過的山。」

肖芥子心裡「呵呵」了兩聲,沒跟他爭。

陳天海在地震之後,一定跟紅姑有過交集,否則,他只是「熄燈計劃」的一員而已,紅姑犯不著區別對待,還唸叨什麼「他偷過我的東西」、「來找女媧石,石在人應該也在」,再往深拓展一點,陳天海那一系列詭異的行為,偷女媧石、離家出走、和自殺前的沈晶多次會面,都發生在地震之後,焉知不是姜紅燭跟他說了什麼?

要知道,姜紅燭在魘神廟困了二十多年,而魘神廟,上古時就有了。

本著公平交易原則,有來有往,她把李二鑽老婆的事給陳琮講了,這事不復雜,幾句話就說完了。

陳琮一頭霧水:「你這意思,是我爺爺給她灌輸了什麼,她才會輕生?還有,什麼叫‘脫此樊籠’?」

肖芥子奚落他:「怎麼,你一個正式入會的人,連‘肉骨樊籠’都不知道?」

想打發他自己去問三老,一看時間,才凌晨兩點半,反正睡不了,拉著他陪聊也好,於是聲情並茂、繪聲繪色,給他描畫了一通。

讓她意外的是,陳琮倒沒有特別驚訝。

他說:「這種說法,自古以來就有吧,古人不是把我們的身體叫‘臭皮囊’嗎?咱們現在的肉身真的挺脆弱,餓了不行缺水不行,刀兵水火都扛不住,大多數時候啊,人是雄心萬丈、身子骨跟不上,想想是挺拖累的……」

頓了頓又說:「這個女媧補天和女媧造人,對應大小樊籠,是挺有意思的,但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肖芥子好奇:「差了什麼?」

陳琮苦惱:「就是直覺少了樣配備,不符合常識。但肯定人人都知道,你也幫我想想,就是造了大小兩層監獄去關人,還得有什麼必不可少的配置?」

肖芥子瞎猜:「通電、通水、安排放風等娛樂活動?得供一日三餐?不是聽說有人窮得吃不上飯,想方設法混進監獄保命嘛?」

陳琮靈光一閃,脫口而出:「牢頭!」

作者「尾魚」的其他小說

三線輪迴》《怨氣撞鈴》《七根兇簡》《三線輪迴(三線謎回)》《梟起青壤》《龍骨焚箱》《西出玉門》《司藤》《司藤(半妖司藤)》《半妖司藤(司藤原著小說)》《開封志怪(全三冊)》《四月間事》《開封志怪》《半妖司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