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何歡居然還給糾了個錯:「說錯了,不是人面,是人頭,女人頭。」

魘神,就是長髮女人頭加蜘蛛身的這麼一種形象,眼窩處鑲了兩顆赤玉,亦即現在俗稱的南紅瑪瑙。

先民們帶來的供奉品五花八門,傳言魘神可以吞噬噩夢中的可怕之物,所以,想讓這些可怕的玩意兒不再入夢,你得帶來,讓魘神吞掉。

也就是說,夢見了蛇,要帶蛇來,夢見了狼,就帶狼來,夢見了惡人,沒能力帶來,可以帶個奴隸來,打扮成惡人模樣即可。

另外,得白天來,夜晚不能進廟,夜晚魘神出動,遇什麼吞什麼。

當然了,這種愚昧的供奉只發生在先古時期,後來就正常了,有過一段時間祭三牲,牛頭豬頭那種,再後來,邊陲戰爭,這個神廟廢棄了很久,多年之後,因緣際會,被「人石會」接管了——更確切地說,是「人石會」需要一處缺大德且不能見光的所在,有會員提供了這裡。

自己都承認「缺大德」,那看來事情確實挺惡劣的。

陳琮還怕何歡避過了不說,沒想到,他並不忌諱:「反正,那都是古代了。簡單說就是,他們為了試驗、提升養石頭的效率,搞過一些事。比如……把人搞殘了,把病危的人弄來,把人搞毀容了……」

陳琮猝不及防、毛骨悚然:「這特麼做的是人事?」

何歡說:「是啊,所以我說是缺大德啊,這種擱現在來說就是犯罪,我們也不支援。但這都幾百年前的事了,古代畢竟。」

陳琮忽然想起自己入會時,福婆提過的三類養石頭易出奇效的人。

絕症纏身的、肢體斷殘的,以及,毀容的美人。

闔著還是有實驗資料做支撐的。

雖然知道那是古代,古代通姦要被浸豬籠、城池被圍困時會把女人小孩充作軍糧,不能以今日的道德標準去衡量,陳琮還是有一種吞了蒼蠅的感覺。

頓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那這個魘神廟裡,死過不少人吧。」

何歡點頭:「由古至今,早就枯骨無數了。但那裡的境況越糟糕、越悲慘,那些養石頭的人就越想逃離、越努力,因為養上了石頭、懷成了胎,就能被放出來,而且,從另一個角度說,養成了,也是給自己慰藉。」

「不瞞你說,到後來,甚至有會員養石頭不成,主動申請被關進去、要倒逼自己一把的。」

陳琮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沉默了半天,一仰頭,把自己的那碗酒給幹了,幹完不忘卡上碗,示意不用給他再倒。

何歡倒沒什麼感覺,畢竟這些事,他知道很多年了,心裡早翻不起波瀾了。

他說:「這段缺大德的時期過去之後,這個神廟再次關停,被‘人石會’想辦法封住了。山腸嘛,隨便撿幾處堵堵,就徹底封死了。」

他長嘆一口氣,終於說到了最關鍵的:「那時候,我們都不願意動手,就有人想到了魘山的這處神廟,意思是,要麼,咱們的手上都別沾血了,把姜紅燭關進去吧。」

陳琮脊背發涼:「這是要……活活餓死她?」

何歡嗯了一聲,找補似地解釋了句:「這也是她……應得的,她當時做的那些事,協會里接連死人,這麼對她,實話實說,我沒覺得很過分。」

陳琮緩緩靠上椅背,沒吭聲。

這些人還真是自欺欺人,把人活活餓死,就是手上不沾血了嗎?

他說:「然後你們就走了是嗎?留她自生自滅了?」

何歡欲言又止的,遲疑了好一會,才下定決心,擼起褲腿,說了句:「不是的。」

陳琮探身去看。

何歡的小腿肚子上,少了差不多拳頭大的一塊肉,創口相當猙獰,雖然早已癒合,但皮肉熔結,就跟被腐蝕過似的。

陳琮疑惑:「這是?」

總不會是姜紅燭當時自知必死,發狂撲上去咬下的吧?

何歡舔了下嘴唇,又說了句:「不是的。」

他面色漸漸發白,似乎現在想來、依然心有餘悸,聲音也低得有點發飄:「我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那個魘神廟,很久沒去過了,裡頭……有東西。」

陳琮被他這語調瘮到了,好在隔著玻璃就是巷子,人來人往的,給他提供了足夠的安全感。

「什麼東西?」

何歡搖頭。

不好說,那個魘神廟本來就又黑又臭的,多年封關,還有一股子聞之慾吐的黴味,當時,他們都打著手電,突然就被攻擊了。

混亂中,一個個跌爬奔逃,手電脫手,骨碌在地上亂轉,藉著旋搖不定的光,隱約看到有很多蟲子,密密麻麻地往人身上爬。

好在,他們都站得離出口近,互相幫忙,又拖又拽的,雖然偶有一兩個掛彩,但都及時撤了出去,迅速封死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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