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六十來歲,衣著低調質感,忠厚可親中不失風度,已然進入工作狀態,正把一小杯水放進珍珠展示櫃中:做得非常好,現在是冬天,店裡暖氣日夜不休,而珍珠含有4%左右的水分,在乾燥環境中容易失水。
一旦失水,不但光華褪減,色澤還容易偏黃,所謂「人老珠黃」,就是指珠子存放太久、失水變黃。
老王真是愛店如家,上大分!
小宗……
咦,小宗呢?
店內遍尋無人,正納悶著,一個二十來歲、手持咬了一半肉包子的年輕女子,脫韁野馬般衝到了店門口,不急著進去,先朝向他的方向、雙手合十至額求告,末了猛一鞠躬,腦後抓夾甩到地上,頭髮也見鬼般倒甩下來。
陳琮憤憤:又遲到!又遲到!就不能體諒一下老闆,老闆開店容易嗎?
他沒好氣地向外撇手,小宗如逢大赦,一溜煙進了店。
陳琮向著「琮」斜對面、一家正在裝修的店過去。
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三老一行剛到,就把這家鋪子給盤下了,這兩天緊急裝修:刷刷牆、改改logo的那種,工作量不大,估計三天之內就能開張了。
至於住處,包圓了他家斜對門、樓上、樓下,主打一個形影不離,不過值得欣慰的是:貼近歸貼近,這些人沒打擾過他。
除了梁嬋,以朋友之名,白天去他店裡溜達看樣,晚上去他家裡借鹽借醋借砧板——但人家有借有還,還加倍奉還,他也不好說什麼。
陳琮推開店門。
門一開,電鑽聲嗡響,木屑混著粉塵亂飛,迷人的眼。
工人居多,主事的……
陳琮迅速鎖定目標,一臉熱情,伸手揚揮:「歡伯,歡伯!」
角落裡,光頭何歡剛擰開一瓶太白酒,將喝未喝的,聞言下意識轉頭。
見到陳琮,何歡的面色有點異樣:他和陳琮不熟,從未正式互相認識過,對方突然這麼熱情,讓他心生警惕。
陳琮笑得更熱絡了:「歡伯,有空嗎?我想請你喝酒。」
何歡更摸不著頭腦了:「喝酒?這麼一大早的?」
陳琮指他手裡的酒瓶子:「請你喝酒,還有必要分早晚嗎?」
***
何歡跟著陳琮,來到一家岔巷裡的小酒吧。
這個點,酒吧一般是不開門的,店主跟陳琮熟,打著呵欠出來把人迎進去,指著滿架的洋酒說了句「自取自結啊」,又上樓睡覺去了。
陳琮看了看架上,拎了瓶麥卡倫18年的雪莉桶下來。
這架勢和氣氛,屬實怪異,何歡清了清嗓子:「我喝不慣洋酒,我喜歡喝當地的、便宜牌子的白酒,有那個市井的勁。」
陳琮笑了笑,說:「有!」
他輕車熟路地轉進後臺,再出來時,右手拎一罈子老窖酒,左手託了兩碗,淺口的那種酒碗,武松景陽岡同款。
何歡心裡舒坦了,說:「這個行!」
兩人在靠窗的小桌邊坐下,這酒吧的調調,還是挺洋派小資的,酒罈子和碗一擺,多了幾分雖不協調但反套路的獨特。
何歡拍開壇封,給兩個酒碗都斟上,也不招呼陳琮,自己先幹為盡,算是熱身。
喝完了袖子擦擦嘴,很爽快:「說吧,找我什麼事?」
邊說邊開倒第二碗。
陳琮說:「就講講熄燈計劃吧。」
何歡沒想到會突然聽見這詞,手上一顫,酒就倒歪了,潑了不少在褲子上,他很狼狽地岔開腿往後倚蹭。
陳琮淡定地抽了紙巾遞過去:「擦擦吧。」
何歡團了紙,胡亂擦拭了幾下:「開什麼玩笑。」
陳琮正色:「沒開玩笑。」
「你們都是給我包過大紅包的,從阿喀察跟到這來,什麼目的不言而喻。‘熄燈計劃’這事都讓我知道了,說一下細節,不過分吧。」
何歡把團著的溼紙往桌上一扔,起身就走:「你要想打聽這個,問三老去,別在我這套話。」
陳琮冷眼目送,不鹹不淡說了句:「我去問三老,也打聽得著。之所以找你,還不是因為你和姜紅燭……關係好嗎?」
何歡猝然止步。
他頰肉微顫,一碗酒下去都沒見變色的白胖臉漸漸漲得通紅,說話都有點打磕絆了:「你特麼……說什麼屁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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