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不傻,昨天晚上,他一錐子下去,那團邪詭的黑影瞬間消散,一定是發生了什麼,於壽爺是好事,於姜紅燭可未必。那一錐子是因,多半會結出於他不利的果。

肖芥子一臉想打聽什麼的表情,問他對協會熟不熟的時候,他心裡就在敲警鐘了。

姜紅燭跟「人石會」恩怨糾纏這麼多年,對協會想必早就瞭如指掌,想打聽什麼呢?會不會是要打聽,究竟是誰握著那根鋼錐紮下去的?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如果他無意中已經成了姜紅燭的眼中釘了,那「人石會」,無疑是最好的結盟人選。

最後就是……

他想看看,陳天海到底想幹什麼。

一個人,無論是做一件事,還是選擇一種生活方式,總是有原因的。

八年前的那封留書裡,陳天海說要去尋找「詩和遠方」,他真的很好奇,究竟是怎樣迷人的「詩和遠方」,讓這老頭偷了東家盜西家,對兒子不掛念,對他這個當孫子的似乎也沒手軟。

當然了,戒心也得有,金媛媛姐弟出事都在賓館,既然姜紅燭沒參與,那事情多半還是跟「人石會」有關。一個宿舍4個人,都能拉出5個群來,人石會99號人呢,他得極其小心、格外謹慎。

陳琮象徵性地跟蘭花最高最盛的那一簇握了個手:「那就這樣說定了,入會!臥槽……」

不知道是不是力道沒拿捏好,有一大朵蝴蝶蘭應聲而落,正攏在他手心,跟故意碰瓷似的,外人看來,估計會以為是他薅掉的。

陳琮做賊一樣,趕緊把花揣進兜裡,又四下看看。

還好,無人留意。

他吁了口氣,嫌棄地看那盆花。

什麼破花,這麼容易掉。

***

肖芥子很快就到了苗千年住的那條破巷。

她皺起眉頭,心裡有點詫異。

苗千年居然沒在巷口等她。

她跟這人沒交情,往來都是為了幫姜紅燭遞話。

這人像塊膩滑的老豬油,殷勤到讓人反胃:如果約在家裡見,他必會早早到巷口迎等;跟你說話的時候,各種諂媚奉承,但會不自覺越湊越近;「無意」中碰到你的臉、頭髮或者身體時,會一臉惶恐地後退道歉,但眼底分明閃爍著那種揩到油之後的沾沾自喜。

肖芥子真心費解:苗千年對姜紅燭是真的念念不忘,但這好像也不妨礙他猥瑣發育,對著別的女人心猿意馬、猛搖尾巴。

她明裡暗裡治過他,但苗千年彷彿有什麼受虐癖,被治了也甘之如飴、我行我素,反正怎麼下手都只噁心到了自己。所以現在,肖芥子對他的策略是:能不見就不見,能電話就電話,實在要見,當他透明,撂下話就走人,絕不多囉嗦一句。

今晚這樣的「面聊」良機,居然沒出來獻殷勤,實屬罕見。

肖芥子走進巷子,腳步不自覺放輕、放慢:巷子深處,苗千年那間破屋的燈亮著,這是搞到煤精占卜鏡、自認為是個功臣,擺起譜來了?

窗內,有條人影一閃而過。

肖芥子猝然止步,下一秒,飛快蹲下身子避到暗處,一顆心跳得厲害。

以苗千年的身高,視窗最多能露出個頭,是絕不可能出現「身影」的。

約了她的同時還約了別人?這有點不太講究了吧。

肖芥子思忖片刻,打定主意。

巷子裡都是收來的各種廢舊傢俱、電器,她脫掉礙事的棉服,迅速摺好,拉開一箇舊衣櫃的門放進去,又揀了把扳手,貓著腰屏住呼吸,慢慢靠近那一處。

門內,有拖拽重物的聲音,有哧啦的膠帶聲,有壓低的咒罵聲,還有人在輕笑。

居然不止一個人,肖芥子心中一沉。

她聽到有個年輕男人說:「你把門開啟,這樣,萬一有人過來,我們能提早看見。」

門開的剎那,肖芥子避進一堆疊靠的舊椅子和床墊背後,這裡的角度有點刁,視線也偏低,只能隱約看見下半截門內。

她看到,地上散了好多鮮紅的玫瑰花瓣。

那個開門的男人喘著粗氣,一瘸一拐地往門內走,褲子上被血浸了一大片,腳邊還不住往下滾落血滴。

他咬牙切齒,一直在咒罵,過了會應該是找到了藥箱,狠狠撕扯著紗布,扯到一半又罵:「媽的,這矮子想截胡、吃現成的,老子辛苦佈置,剛從火場出來,就吃了他一悶棍。好不容易找到這兒,屋裡頭傢伙式兒還真不少,又是刀又是剪,還特麼摸出把磨尖的火鉗,要不是你到得及時,保不齊真被他捅穿了……」

邊說邊用力往腳邊狠踹了一記,那裡有一大坨用黑色垃圾袋和透明寬膠帶纏了一層又一層的東西,被踹得晃了一下,繼而一動不動。

肖芥子閉上眼睛,緩了會才睜開,聽到那個男人用力悶哼,估計是這一踹太用力,扯到痛處了。

光影有明暗變動,是那個年輕男人往門外走,肖芥子下意識後避了一下:不過他只走到門邊,倚門而立。

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手部以下。他穿著很考究,西褲筆挺,皮鞋鋥亮,手裡拿著一塊白色棉織手絹,正細心擦著一副金絲框的眼鏡,眼鏡帶鏈子,晃晃悠悠地垂蕩,偶爾反出的光有些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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