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陳琮洗澡的時候,聽到外頭門響,知道是顏如玉回來了,揚高聲音打了個招呼:「回來了?」

沒回應,估計不是沒聽見,就是故意不搭理。

陳琮覺得好笑,也不去管他,洗完澡抹擦著頭髮剛開啟洗手間的門,顏如玉就抱著換洗衣服擠了進去。

陳琮:「哎……」

他想說裡頭水淋淋溼噠噠的,你至少等它排排風、散散味,然而門砰的一聲就關上了,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陳琮心裡犯嘀咕,這麼著急洗澡,這是剛掉糞坑裡了?

他擦著頭髮坐到床邊,沒留神胳膊肘又碰著了放在床頭櫃上的那盆蘭花,他發誓真的只是不經意間、輕輕蹭了一下——

又掉下一朵,好在這次是花苞。

陳琮眼睜睜看著花苞落地,感覺這花是專來碰瓷的。

他低頭撿花苞,無意間瞥見顏如玉的床:他的衣服都草草脫扔在床邊,有兩件耷到了地上,西褲的角邊,還落了張折起的紙。

陳琮好心過去給撿起來,湊近的時候,聞到衣服上一股子火燎火燻味。

這看來是晚上去吃燒烤了。

他正想把紙塞回衣服底下,突然心中一動,轉而將折起的紙高高抬起,對著燈細看。

這八成是一張白紙,但有一處灰糊糊的,透紙看著像個手印。

陳琮猶豫了一下,瞅了眼洗手間的門,將摺紙開啟。

沒錯,是一張白紙,右下角摁了個大拇指印,蘸著血摁的,血跡自然是早就乾涸了,但能看得出來,血色偏暗黑。

他拿自己右手的大拇指比了一下,對得上,十有八九是他的那張空白契約,一兩個小時之前,在羊湯館吃火鍋的時候,那位肖小姐還曾狠狠把這張契約拍在桌子上,怎麼會莫名其妙、出現在顏如玉這兒呢?

私翻人東西有點不大好,陳琮在心裡默唸了句「不好意思啊」,迅速把顏如玉換下的衣服捋了一遍。

在外套口袋裡,他又找到一個手機,手機螢幕全碎,正中央有個觸目驚心的孔,看上去,很像是拿錐子狠紮上去的,雖然沒扎透,但也毀得夠嗆。

陳琮腦子裡輕輕嗡了一聲。

他認出這個手機也是那個肖小姐的,飯吃得差不多時,她接了個電話,走得很匆忙,連花都忘了帶。

她的東西,怎麼會在顏如玉這兒呢?而且,就手機的狀況來看,不像是友好交接,顏如玉這人,也不像是路上撿到破手機會放進兜裡的性格。

陳琮把物件放回去,一切恢復原樣,原地愣了會,走到洗手間門邊,抬起手想敲門。

裡頭水聲嘩嘩的,隱約還能聽到顏如玉在哼歌,想必心情很不錯。

陳琮的手又縮了回來,心裡默默囑咐了自己一句——

什麼都別問,你什麼都不知道。

***

顏如玉很快就洗完出來了。

他穿著浴袍,溼淋淋的長髮半扎,走到床邊,先抓起西服聞了聞,估計也覺得火燎味兒太大了,嫌棄地扔下,然後拿起電話機邊的「金鵬服務清單」看。

看了幾秒,憤憤放下,嘀咕了句:「破酒店,連個乾洗服務都沒有。」

陳琮殷勤搭話:「想洗衣服啊?要麼你網上搜搜看,很多都能上門取送的。」

顏如玉白了他一眼,但想必是覺得這個提議靠譜,隨即摸起手機瀏覽檢視。

能把他的話聽進去,看來「破冰」有點希望,陳琮打蛇隨棍上:「顏兄,這麼晚才回來,去哪逛了?」

顏如玉頭也不抬,舉起一隻手,掌心朝著他:「打住,陳兄。自己藏話,還這麼愛向人打聽事兒。」

還真小氣,這一頁看來是翻不過去了,陳琮想說什麼,顏如玉倨傲地補充:「別告訴我,我說了,我準能知道。讓我猜猜看,壽爺昏睡了一天一夜,你去了之後,他就好轉了,再接著,壽爺又是送碧玉葫蘆,又是要當你對接……壽爺能醒,你出了不少力吧?」

說這話時,他依然沒有抬頭。

陳琮說:「隨你信不信吧,我其實會點……針灸。當時,我看壽爺一直不醒,就給他小灸了一下,就這樣。之所以瞞著,一來嘛,技不外炫;二來,福婆也讓我別對外說。」

他尋思著,這話也不算撒謊,反正當時是拿錐子去扎人影,四捨五入一下,跟「針灸」也差不多。

顏如玉抬起頭,冷笑著說了句:「你還會針灸?不把你的工具拿出來,給我現場演示演示?」

陳琮臉不變色心不跳,自己都驚訝自己居然這麼穩:「演示不了,這針輕易不能出。」

顏如玉哈哈大笑:「編吧你就,陳兄,繼續編,演示不了,輕易不出……除非你會的是鬼門十三針。」

說到末了,他自己也愣了一下,再開口時,臉色有點異樣:「你會鬼門十三針?」

真是「人在家中坐,技能天上來」,鬼門十三針又是什麼東西啊?聽起來就神叨叨的、不太正經的樣子。

一時間,陳琮也卡住了,覺得萬不能承認,但也沒立刻否認。

顏如玉看來,這就是一種諱莫如深式的表態,他坐直身子,脊背繃緊,又問了一次:「你會鬼門十三針?」謝天謝地,就在這個時候,客房的電話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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