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蘋果跟常人不同,不咬也不嚼,就那麼抿著,好像蘋果能自己軟爛融化一樣。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開口:「要鏡子幹什麼,還不是為了你?幫你看看,到底懷的是什麼胎,兩年多了,還不生,是個哪吒都該出來了。」
肖芥子笑嘻嘻地咬了口蘋果:「又沒死胎,怕什麼。」
姜紅燭用刀尖細細挑著那個布偶的眼珠子,把縫線挑得絲絲髮毛:「今天不死,難保明天不死,別以為懷的時間越長越好,過猶不及,你這胎,多半要死。」
肖芥子面色一凜,笑意頓收:「那怎麼辦?」
姜紅燭忽然抬頭:「你聽,是不是阿蘭哭了?」
肖芥子側耳去聽。
四下裡一片寂靜,只有小太陽的鼓嗡聲不時起歇,藉著淡紅的燭光,能看到小窗外的雪片正被風吹斜,有幾片停在玻璃上,像粘連的蛾。
她說:「沒有,你忘了嗎,她剛吃過奶,睡得可熟了。」
姜紅燭愣了幾秒,恍然點頭:「那我也該睡了,後半夜,還得給她餵奶呢。」
她撂下刀,伸手拽住最近的一根垂繩,身子往上一聳。
起先,姜紅燭是坐在桌子後頭的,只能顯出胸腹以上,而今身子上聳,下半截便露了出來。
她沒有腿,但穿的褲子卻是正常的,長長的褲管在大腿齊根處收束紮緊,剩下的就那麼軟軟垂著、晃著,所以乍一看,不像沒腿,更像是兩條腿沒長骨頭、軟綿綿的。
身子聳高之後,姜紅燭伸手在桌面上撐了一下,如同行舟撐篙,整個人借力一蕩,又迅速撒手——炕床就在桌後不遠,而她顯然駕輕就熟,落炕時像輕捷的獸,無聲無息。
原來這滿屋的繩,都是方便她在屋裡各處來去的。
***
梁世龍走後不久,天就黑了,緊接著又下起雪來,雪片一再斜過高處的小窗,像一幅冷漠的畫。
這一天過得可真快。
事情會怎麼收場呢?
橫豎他交代不出東西來,法制社會,梁世龍不可能一直關著他,但就這麼把他放了,似乎也不太現實。
一股涼氣爬上陳琮的脊背:為了洩憤,梁世龍不會讓人把他弄瘋吧?類似方天芝、黑山那種,外人看來,只會以為是突然發病。
這可太嚇人了,得趕緊行動起來。陳琮後背蹭牆、借力起身,一點一跳地在布草房裡開始了全面搜尋。
要是能找到刀片抑或是可以磨開繩子的東西就好了,他蹦跳了一回,一無所獲,躁得後背都出了汗。想想不能放棄,於是跪趴在地,屁股撅起老高,試圖看清布草架下端與地面間不到一釐米高、長年黑暗積塵的間隙……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刷卡音,有人開門進來。
臥槽,這可大大不妙,老實躺回原地是來不及了,梁世龍看到他不老實,豈不是又要給他一耳刮子?
陳琮急中生智,立馬滾倒在地,身體擺了個扭曲的形,還配了副正在進行哲學思考的茫然表情,主打一個迷惑敵人。
然後,他看到了進來的人。
居然不是梁世龍,也不是「人石會」的任何一個成員。
來人是金鵬之家的女服務員,一身工作服,圓臉盤發,閃身進屋之後,迅速關門上保險,一副慌里慌張模樣。
再然後,她就看到了滾倒在地的陳琮,也的確被他這不知所謂的身體行為藝術迷惑到了,不過,她很快鎮定下來,急急掃了一圈室內,目光重又落在陳琮身上:「就抓了你一個?」
這又是唱得哪一齣啊,陳琮一頭霧水。
女服務員緊走兩步蹲下身子,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我在餐廳,聽人說昨晚抓到賊了,就你一個?」
陳琮暗罵了句髒話。
怪不得不怕他呼救,闔著早有應對,他喊破嗓子,路過的服務員也只會以為是賊的無能狂怒,說不定暗地裡還會誇這協會大度:抓到賊都沒有報警,這是本著治病救人的原則,不想他檔案上留下黑歷史、影響後代考公啊。
見他不吭氣,女服務員急了:「問你話呢!」
這女服務員話裡話外都透著不單純,陳琮心念微動,說:「當然不止。」
女服務員身子一僵,聲音都變調了:「那其他人呢?」
陳琮進入角色倒也很快,他用力撐坐起身子,動了動被綁在背後的手腕,一臉當賊的渾不吝:「先幫我鬆了繩再說。」
說話間,他瞥見女服務員別在胸口的名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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