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琮示意了一下手腳的綁繩:「你這……非法拘禁,這兒是賓館,除了你們,還有服務員,你就不怕我呼救嗎?」梁世龍說:「你可以試試看啊。」
他開啟門,忽然想到什麼,又回過頭來:「你爺爺在北方,是有什麼生意或者熟識的朋友嗎?」
陳琮想了想,緩緩搖頭:「沒有。」
陳天海那小打小鬧的門店,還犯不上跨地域做生意。
「那他有提過什麼風沙大的地方嗎?」
陳琮茫然,梁世龍心頭來火,狠狠摔上了門。
***
門外腳步聲漸遠,陳琮吁了口氣。
又問北方又問風沙,看來「塵土飛揚,想去北方」這句話,是陳天海留下來的。
如果這是陳天海留的話,且在爺爺的預計中,「人石會」必然會拿這話來盤問當孫子的,那麼,很可能就不是表面意思。
是字謎。
塵土飛揚。
塵/土飛揚,「塵」中的「土」飛掉、揚掉,減字法,塵-土=小。
想去北方。
方位法,將地圖中的「上北、下南、左西、右東」應用到漢字中,那麼上下結構的字,上半部分是「北方」,下半部分是「南方」。
「想」的北方是「相」。想/去北方,「去」代表減去、去掉,減字法,想-相=心。
最終簡化為兩個字的資訊。
——小心。
小心誰?人石會嗎?這謎解了跟沒解沒分別,還更糟心了:你偷了東西跑了,讓我小心,這還不如讓我多喝熱水呢。
算了,還是先專注眼前吧。
起先,他覺得一切都是誤會,三兩句話就能把結解開,現在看來,他把事情想簡單了。
自己的處境很糟糕,而放眼四下,無朋無友,無親無故,無依無靠,只能指望自己了。
陳琮闔上眼睛。
解結的關鍵是陳天海,但一個失蹤八年的人,哪那麼容易找到?
那從事件著手,方天芝和黑山發瘋時,有什麼異樣發生呢?
有,他兩次都在做噩夢,夢裡有蛇,還有個年輕的女人。可這算什麼證據?
再站遠一點,從頭追溯整件事,有個繞不過去的點,那個……接站的年輕女人。
這個女人,又是扮演什麼角色?她就那麼短暫地、只在火車站出現了一下?之前或者之後呢?
陳琮眉頭皺起,眼睫微動。
年輕的、口罩遮住了下半張臉的女人,提取關鍵詞:「年輕」、「看不到臉」。
近期,自己身邊,還有這樣的女人出現過嗎?梁嬋倒是年輕,但她顯然不是,再有,就只剩夢裡了。
陳琮陡然睜眼。
有沒有可能,夢裡的女人,跟火車站的那個,是同一個人呢?
***
北方天黑得早,才剛入暮,阿喀察就像被一口黑鍋給罩嚴實了。
如果有月亮或者星星,天會顯得薄些,不過可惜,今晚不掛月,雲層也厚,不透星。
更何況,晚飯過後,還下起了雪。
肖芥子把車停在一條偏僻的街邊,車燈打得很遠很大,紛雜的雪片在兩束暖黃色的車光裡亂攪,像被困進永不停歇的滾筒。
偶爾有行人從街口、也就是車燈光束的盡頭處經過,有人目不斜視,有人則皺著眉頭往這看,嘴裡嘟嘟嚷嚷,多半在抱怨是誰這麼有病、停車還打這麼遠這麼亮的燈。
她捧著熱騰騰的泡麵,邊吃邊看,有看默片小電影的愜意感。
麵湯見底,肖芥子抽紙巾擦了擦嘴,連同一次性湯碗揉了扔進塑膠袋,掂掂份量不夠,便在車座邊尋摸。
面具……不行,紅蠟燭……不行,皺巴巴的蘋果……
行,份量夠了!
肖芥子把蘋果塞進塑膠袋,擰緊袋口,車窗撳下半扇,瞄準四五米開外處的垃圾桶,手上甩了又甩,精準擲出。
「砰」的一聲,袋子從垃圾桶開口處竄入,砸進桶內,發出頗有力道的悶響,肖芥子一陣興奮,旋即又不免惋惜:多麼漂亮的投擲,沒有觀眾,有點子寂寞。
雪片從車窗處偏入,涼氣沖淡了車內窩暖的湯麵氣息,肖芥子對著車內的後視鏡整了整帽簷,突然注意到,有人正自車外、偷偷靠近。
肖芥子皺眉,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
怕不是以為自己做得很隱蔽呢?車側的後視鏡都映出那張猥瑣的、帶鬼祟笑意的臉了,以及,那臃腫的侏儒身影都已經被光扯得巨大、映到不遠處的牆上了,還在這兒跟她玩「讓我偷偷嚇你一跳」?
肖芥子抿了抿嘴唇,左手輕輕擰開車門、微啟一道縫,待那人躡手躡腳地湊到附近時,狠狠將車門撞出。
車門正拍上那人的臉,那人一聲痛呼,身子蜷成一團,抱著腦袋滾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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