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修羅道里走一遭,方才覺得,人間這景緻,一花一木,皆是難得。」顧昭:「是,秋風吹著都舒坦。」

……

顧昭和孟風眠一路說,一路走。

顧昭:「我是不知道你入了修羅道,還燒了好些東西到鬼道里。」

孟風眠聽著顧昭說話,時不時的,顧昭還敲了敲銅鑼,只見甕沉的鑼聲在黑暗中盪開,月夜下,幽幢的鬼影化作一團濃霧,猛地朝鬼道中躥去。

風炁起,人途鬼道相匯。

顧昭索性帶著孟風眠走了鬼道,才入鬼道,孟風眠心中似有所覺,腳步一抬,來到一處四方宅前,才到宅子前,那緊闔的大門便自動開了。

孟風眠回頭瞧顧昭。

顧昭打量了幾眼這宅子,一擊掌,頗為興奮。

「就是這處宅子,風眠大哥,這就是我給你燒的宅子。」

孟風眠抬腳走了進去,只見這處宅子十分氣派,假山湖泊,亭臺樓榭,應有盡有,便是窗欞上都刻著精緻的雕花,白玉石的臺階,雕欄玉砌,要不是在這天光矇昧的鬼道之中,和祈北王府的宅子相比,也是不差的。

孟風眠瞧了,心中好笑之時,不免熨帖。

「勞你費心了。」

顧昭嘿嘿笑了笑,「又不麻煩的事,我們是朋友嘛。」

孟風眠細細的看了這處紙紮宅子,在一處庭院裡擱置了許多的箱奩,開啟一看,有金光璀璨漫出,那都是顧昭這些年燒下來的大金大銀和蓮花。

紙紮的丫鬟和小廝聽到動靜,走了過來,衝孟風眠躬了躬身,道了道萬福。

瞧到了主人,它們咧了咧嘴,紙白色的面上有歡喜之色。

孟風眠頓了頓,「你們忙去吧。」

紙人回了個禮,一一退下。

孟風眠一一看過去,衣裳鞋襪,床榻被褥,無一不缺,他低頭瞧了瞧自己身上這一身白衣,這也是今日,顧昭為自己準備的,怕他銀錢不湊手,甚至擱了個荷包在送來的衣裳上,怕自己不收,數目也不大。

在人還未開口前,顧昭便將方方面面都想到了,如流水般不急不緩,又像春風拂面,溫和不帶銳意。

孟風眠:「有你這朋友,真是三生有幸。」

顧昭:「彼此彼此。」

兩人相視,俱是一笑。

這時,外頭有動靜聲傳來,鬼音幽幢,窸窸窣窣,好似有眾鬼在交頭接耳。

「……這處的宅子怎麼開啟了?」

「就是就是,好多年都不見有鬼出來走動。」

「咱們進去瞧瞧吧。」一道鬼音頓了頓,遲疑的開口了。

瞬間,眾鬼窸窸窣窣的交談聲停滯了一刻,下一瞬,只聽一個拍擊聲,接著,有鬼音陰森,恨鐵不成鋼一般的數落著前頭說話的鬼。

「膽兒肥了你,忘了裡頭的紙紮小廝丫鬟有多兇了麼?」

這話一齣,眾鬼惶惶。

這宅子的主人死忌應該是夏日,每年夏日,那大金大銀和蓮花就跟不要錢的一樣,拼命的往下灑,那成色,瞧過去真極了,蓮花還蘊含著功德之光,皆是上等的貨。

更別提年節時候了,那是回回不落!

鬼物貪婪,也不是沒有鬼沒有起貪婪之心,它們想著這宅子無鬼,索性偷偷的將裡頭的供奉佔了,也好過擱在裡頭落灰。

只是,誰也沒有想到,裡頭的紙紮丫鬟和小廝,瞧過去小胳膊小腿的,居然這麼能打,簡直堪比膀大腰圓的婆子和護院。

在捱了無數趟狠揍後,這一處宅子的香餑餑,眾鬼是眼饞心饞,動作不敢再饞了。

瞧了都得躲開幾步走。

……

「來了來了,他們出來了,大家夥兒躲著點!」

顧昭和孟風眠走出了院子,眾鬼化作黑團,猛地躥出了好遠一段距離,這時,眾鬼裡頭,穿一身簇新衣裳的石老爺子咦了一聲,接著就要往前走。

「石老弟,莫要過去,那些小廝丫鬟著實兇,都說物似主人,這宅子主人只有更兇的。」

有鬼探出青白的鬼手,拉了石恕生一把。

「不要緊,不要緊。」石恕生寬慰,「這是我相熟的後生郎。」

說罷,他抬腳飄了過去。

眾鬼目露欽佩,不愧是石恕生老弟,這交友就是廣闊。

石恕生樂呵,「道長,咱們又見面了。」

顧昭也是驚喜,「石老爺子,不想在這兒又遇到你了,你今兒這一身衣裳可真精神。」

「呵呵,好看吧,中元時候,我家那老婆子燒下來的,這不,今兒要去赴宴,我特意穿這一身,精神!」

「好看!」顧昭當即豎了大拇指過去,不吝嗇的誇讚道。

「對了,風眠大哥,我給你介紹下,這是石恕生石老爺子,石老爺子,這是孟風眠。」

「哎喲!我可算是瞧到你了。」

石老爺子瞧著孟風眠也熱情,不說棺木的緣分,原先他們也是鄰里呢,鄰里之間,那肯定要熱情的。

「老爺子好。」孟風眠打了個招呼。

棺木的事,他聽顧昭說過,昨兒,顧昭更是將那變成小小模樣的棺木送給他了。

說是——

留念?

孟風眠想到這,又是一笑。

石恕生:「喲,這小夥子精神!」

還魂好啊,這樣年輕的後生郎,死了怪可惜的。

片刻後,石恕生瞧了瞧天色,估摸了下時辰,瞅了顧昭和孟風眠一眼,邀請道。

「對了,今兒我一位老哥哥嫁閨女,兩位要不要隨我去湊個熱鬧?」

顧昭瞧了眼孟風眠。

孟風眠笑了笑,「聽你的。」

顧昭想著月夜花樹上瞧到的一幕,心道,風眠大哥就是死得太久了,乍然還魂,一時還適應不了人間的熱鬧,這才一身的寂寥之炁,這可不成,她帶他去瞧瞧熱鬧的。

這鬼宴,雖然佔了個鬼字,不過,它也有一半是宴啊,熱鬧肯定是有的。

想罷,顧昭當即道,「走吧,咱們和石老爺子一道吃席去。」

孟風眠:……

真去啊。

顧昭點頭,真去!

孟風眠失笑,略略想了想,和石老爺子說了一聲稍等,轉身進了宅子。

再出來時,他手中攏著一個匣子,寬袖垂下,匣子是花梨木刻的石榴圖案,那棕紅的顏色,襯得那一雙手愈發的如玉。

「走吧。」孟風眠衝顧昭微微頷首。

一行兩人一鬼,飄飄忽忽的朝前而去,出了鬼道,便是一片連綿的青山,只見山勢陡峭,秋日的風從山谷中吹來,嗚咽幽鳴,青松崢嶸的立於崖壁,風來,松濤陣陣。

「就要到了,再翻過這座山就到陳老哥哥的陰宅了。」

石恕生鬼音幽幢,整了整衣裳,讓顧昭幫自己看得體不,顧昭肯定的點頭,他這才繼續往前飄。

顧昭:「風眠大哥,這匣子裡是什麼?」

孟風眠簡單道,「禮金。」

顧昭瞧了瞧孟風眠,心道,沒想到,風眠大哥還挺懂做客的,赴鬼宴,可不就得帶上大金大銀麼,沒毛病。

既然孟風眠備了禮金,顧昭是一道的,空著手倒是也無妨。

越過這處的青山,果然,就見前頭青山陰氣陣陣,遠遠的,眾鬼聚宴,此處陰氣濃郁,竟然在這顯了形,要是有凡人經過,見那山間矗立的宅子,紅色燈籠高掛,紅紙紅綢飄飄,定然以為是山間的人家在娶親嫁女。

……

陳家陰宅。

只見前頭一位老漢穿一身綠色的直襟長袍,銅錢紋,頭上戴一頂紅色的瓜皮帽,青灰的臉上掛著喜慶的笑意,他的旁邊,微胖的婦人穿一身石青色銀鼠褂,頭戴銀簪綠寶石珠釵,端的是富貴態。

瞧見石恕生,老漢連忙迎了過來。

「石老弟來啦。」

石恕生迎了過去,一把抓住老漢的手,搖了搖,熱誠道。

「恭喜恭喜!」

「多謝多謝,欸欸,客氣了,來了添個熱鬧就成,帶什麼禮啊。」

陳老漢要將石恕生遞來的禮塞回去。

「欸,老哥哥這就見外了啊!」石恕生一臉的不贊成,「大喜的日子,我這做叔叔的,給我侄女兒添個喜,怎麼能不收呢?」

陳老漢哈哈大笑:「收收收,這就收!」

在陳老漢的示意下,一旁的婦人接過石老爺子的禮,陳老漢的目光落在顧昭和孟風眠身上,眼裡閃過一道詫異。

這是,兩位生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