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納財的破布袋裡,於常柊奮力的掙扎,周圍一片暗淡無光,他抿了抿唇,手中的利刃一翻,猛的朝無盡的黑暗中刺去。

兵刃和法寶相碰,激起一陣電閃火花。

他頓時心中一喜,有門!

屋舍裡,毛鬼神終於回過神了。

它低頭朝那歪扭鼓漲的破布袋看去,撇了撇嘴,手一揚,對著布袋來了一記手刃。

下一瞬,於常柊只覺得腦門一個吃痛,兩眼一翻,身子一軟,布袋蔫耷,瞬間沒了動靜。

毛鬼神哼哼。

真是不知好歹的賊子,它這布袋法寶除了納財,往日也只有兜過小月亮,都是它寶貝珍視的,今兒兜著他,他該歡喜才是,哪能拿刀扎呢?

真是不識好歹!

「多謝尊神相救。」這時,屋裡響起了老太有些顫抖的聲音。

孫老太是鬼物,鬼物屬陰,別瞧她方才罵雙面鴟鴞和於常柊罵得大聲,對於毛鬼神這樣的小神,那是有著天然的畏懼的。

原先,她瞧著毛鬼神身上的神光耀眼,只靜靜的立在角落裡待著,戰況膠著也不添亂。

如今鴟鴞走了,於副將也像個大魚一樣被兜著了,孫老太的視線撇過地上的孫三里和張大頭等人,心中一陣急,壯著膽子又飄了過來。

毛鬼神側頭看了過去,「不用,不是我的功勞,是顧道友護著你們的。」

它低頭看去,只見李打鐵幾人身上籠著一層瑩光,瑩光猶如金鐘罩一般的將人護在其中,是以,方才的混鬥才未傷到人。

孫老太意外了。

什麼!方才的那場打鬥中,竟然還有一人嗎?她都沒有瞧到。

毛鬼神:「是啊。」

它應了一聲,也不多說。

布袋裡,於常柊昏昏沉沉的轉醒,才清醒一刻,當即就聽到毛鬼神的這一聲顧道友,頓時心中一陣驚跳。

不!不好!

陛下危矣!

這是一招順藤摸瓜啊!

他本就不傻,從一句顧道友便知,他們尋到沖虛道人這一事,根本就是一齣在人家眼皮子底下的戲碼。

是餌!

沖虛道長是餌啊。

他們上當了!

不不,他得將這訊息傳出去!不能讓鴞君將顧昭那小子引到陛下面前。

瞬間,原先安靜的布袋動得更厲害了。

「別動!」毛鬼神不耐了,它毫不客氣的又甩了一記手刃過去。

瞬間,布袋直挺挺的僵了一瞬,片刻後,於常柊含恨的倒下,布袋跟著重新蔫耷。

「不愧是黑皮的,人還挺皮實的哈。」毛鬼神提了提布袋,為防萬一,它對著布袋又拳打腳踢了幾下,嘴裡不忘小聲的嘟囔道。

孫老太:……

這尊神的模樣瞧過去像娃娃,性子好似也有幾分像娃娃啊。

「尊神,我家三里,還有大頭……他的這些個同僚是怎地了?怎麼瞧過去一副動不得,也說不來話的模樣,哎喲喲,可急死我老太太了!」

孫老太著急,繞著孫三里幾人拍腿,偏偏因為那層防護的元炁而不能接近。

毛鬼神不是太想理人,不過,它也怕顧昭回來怪它,撩起眼皮看了孫老太一眼,勉強寬慰兩句。

「沒事,他們身上沾了鬼鴞的陰炁,在顧道友的元炁裡多待待也好,對身子骨有好處。」

啊,有好處的啊。

孫老太頓時放心了。

下一瞬,就見毛鬼神擰了擰眉,雙手環抱於胸前,目光上下的打量著孫三里幾人,不笑的小臉蛋顯得有些兇。

孫老太的心跟著一緊。

這,這又是怎地了?

「不過——」

毛鬼神抬腳走到李打鐵幾人面前,微微彎腰,由上至下的盯著李打鐵,瞧了瞧他,又瞧了瞧張大頭,孫三里……目光一一的在眾人面上掃過。

最後,它指著瘦小的猴豆兒,道。

「我怎麼覺得你們有幾分面熟?除了這個瘦的。」

「啊?」

李打鐵幾人詫異,面熟嗎?

孫老太瞧了瞧孫三里幾人,又瞧了瞧毛鬼神,一拍大腿,歡喜不已。

「那敢情好,大家夥兒還是熟人呢。」

熟人好啊,熟人好辦事啊!

孫老太喜滋滋。

「這可未必。」毛鬼神擺了擺手:「阿太,你可能不知道,我們毛鬼神的性子特別小,我要是覺得眼熟的,倒是不一定是熟人。」

他頓了頓,「也可能是得罪過我的人。」

「啊?」孫老太傻眼了。

仇,仇人嗎?

地上的李打鐵幾人也傻眼了。

啥,這就是毛鬼神?

毛鬼神.的.名頭他們聽過啊,響噹噹著呢,值好些個銀子嘞!

想當初,趙參將宴請他們的慶功宴後,他們在州城的牆角根裡隨地屙尿,結果汙了人家行進的道,自討苦吃不說,不可述的地方還腫了好幾日!

後來,趙大人請了高人說和,他們費了好些銀子,足足給毛鬼神上供了好幾日,那腫脹才消了下去。

天了嚕,是那位毛鬼神嗎?

下一瞬,原先還不能動彈的李打鐵、孫三里、張大頭幾人汗如豆下,瞬間衝破了鬼鴞的陰炁影響,不約而同的將雙腿夾了夾。

毛鬼神眯了眯眼睛。

嘖,瞧這心虛的小模樣,指定是得罪過它了,錯不了!

唯一不知情的猴豆兒懵圈了。

不是,怎地大家都能動了?

他還動不得呢,好著急啊!

……

那廂,顧昭不遠不近的墜著化作一道幽光的鬼鴞,跟著它進了鬼道。

鬼鴞嗜吃鬼魂,所過之處,眾多鬼魂退避,它卷著沖虛道人,發出詭譎又滲人的咕咕聲,下一瞬,鴞眼一亮,瞧著一處縫隙,猛的一頭扎出。

人途鬼道相匯,風氣乍起。

顧昭緊隨其後。

片刻後,顧昭提著燈立在原地,抬眸看過這一處宅子。

只見紅牆環護,屋子四角飛簷,上頭有仙人跑獸,遠遠的就能瞧到裡頭有高高的亭臺樓榭,似黑影一般的在月色中若隱若現。

此時月上中天,正是夜深時候,這一處的宅子卻很明亮,大紅色的燈籠串成燈串,裡頭紅燭涓涓流淚,清風吹來,它們隨風搖擺,為這一處投下明明寐寐的光影。

這宅子很氣派,也有幾分眼熟。

顧昭抬頭,視線定定的落在正門處。

只見大門兩邊落兩尊氣勢昂然的石獅子,門庭處掛一塊巨大的匾額,匾額黑底金字,上頭龍飛鳳舞的寫著【祁北王府】四個大字。

那筆鋒著實不凡,點畫之間似有金戈鐵馬的氣勢,多看幾眼,似有肅殺之炁湧來。

祁北王府——

這鬼鴞奔走之地竟然是祁北王府!

顧昭捏著六面絹絲燈的手緊了緊。

一瞬間,她想起了那日在皇城的甘露殿裡,陳翰林涕淚泗流的模樣,他最後淒涼的喊了一聲——

陛下,救命。

這一聲陛下,他叫的究竟是太和帝,還是慶德帝?

慶德帝是誰,這一真相就只隔著一張窗紙,一捅即破,呼之欲出。

顧昭看著金字黑底的祁北王府,心中有了答案。

那一日,祁北王孟東君也是在場的。

……

下一瞬,顧昭身影一晃,悄無聲息的入了祁北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