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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三妮兒,唔,真甜!」同僚也不客氣,接過沙梨,衣裳隨便的擦了擦,直接以門牙啃了沙梨棕色的皮,咬下一口梨肉,雪白的梨子肉一下就沁出了汁水,他趕忙撅著屁股,身子往前拱了拱。
「嗬!這汁水真多!」
孫三里笑罵,「好你個憨子,都說了不許喊我三妮兒了。」
他捏著拳頭揚了揚,威脅模樣,「再喊,你要是再喊,下次的校武場比鬥,我可就不留情了。」
「嗤,怕你啊,再說了,我叫你三妮兒,你不也叫我憨頭嗎?扯平扯平。」
孫老太瞧著孫三里和其他兵丁熱熱鬧鬧的,心裡放鬆,身影也越來越淡,乾癟的嘴邊勾一道滿足的笑意。
這時,孫三里拎著沙梨來到了一處比較大間的屋舍門口。
這一處的屋舍比較安靜,不像孫三里他們這些兵丁睡的大通鋪,來來往往都是人。
孫三里踟躕了下,伸手敲了敲門。
屋裡,於常柊眉目一凜。
「誰!」
「於副將,是我啊,孫三里。」門外傳來孫三里有些憨實的聲音。
「哦,是你啊。」於常柊應了一聲,使了個眼色,示意它避一避。
雙頭的鴟鴞喉頭動了動,一道尋常人聽不到的鴞鳥叫聲傳出。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聲音低沉詭譎,猶如惡鬼在笑。
心事漸了,正要入鬼道的孫老太一僵,面上欣慰放心的表情也突然凝固了。
鬼,鬼鴞?
……
屋裡,於常柊正待起身開門,眼睛瞅過桌上,倏忽的又伸手將紙張疊了起來,。
只見上頭畫得密密麻麻的,有代表青山和河流的標誌。
要是潘知州在這,定然認得出此物。
這是一張靖州城的輿圖。
於常柊拉開屋門,木門發出「吱呀」一聲響。
孫老太來不及多想,魂體化作一道幽光,猛的鑽進孫三里提著的那一籃子沙梨上。
她自從做鬼開始便藏在這沙梨中,捉弄懲戒偷摘偷吃她家沙梨的鄉親,熟門熟路了,一身鬼炁也能很好的遮掩。
況且,這還是她親手種下的沙梨樹結的果,施肥、抓蟲、剪多餘的枝椏……就跟她的親兒一搬。
這是她和沙梨的緣分。
是以,孫老太一動不動時,不單于常柊沒有察覺,便是屋裡的雙面鴟鴞也沒有察覺。
它聞到門外頭有一絲鬼炁殘留,雙翅一振,猛的竄出木門,掠起一道罡風。
須臾,鴟鴞的利爪抓著院子裡高高的樟樹枝椏,身體倒垂,橘色和黑黢黢的圓眼環顧過周圍,裡頭有著狠厲和饞意。
沙梨裡,孫老太更安靜了。
雙面鴟鴞躥得太快,猶如一道龍捲風,孫三里沒有察覺,只以為是一陣穿堂風。
「於副將好。」
「是三里啊,有什麼事嗎?」於常柊笑了笑,只是笑意不達眼。
又來了,又來了,這笑得有幾分艱難的於副將。
孫三里瞧了一眼,暗自嘆了口氣。
他真想告訴於副將,他笑得真的有幾分假,皮笑肉不笑,大抵說的就是這樣的情況。
罷罷,姑婆說了,揭人不揭短,於副將就是麵皮不利索罷了,他就不說討人嫌的話了。
只一瞬間,孫三里腦海裡便掠過幾道雜思,他將手中的竹籃往於常柊面前提了提。
「於副將,這是我家裡人種的沙梨,皮薄肉嫩的,汁水還多,最是養肺去肝火了,您夜裡也別太用功,早點歇著,身子骨要緊。」
「養肺去肝火?」於常柊眼眸晦澀了一瞬。
他瞧過去是上肝火的模樣嗎?
「是啊。」孫三里點頭,「養肺又去肝火,滋陰得很,大人您這些日子太過用功了,瞧過去都憔悴了許多。」
他抬手示意了下眼睛的部位。
「大家夥兒都擔心您呢,夜裡早點歇下啊。」
於常柊沉默了下。
「大人,那我先走了。」孫三里心裡毛了毛,將梨子遞了過去,招呼一聲,轉身便走了。
於常柊提著一籃子的沙梨進了屋,將它隨手往桌上一擱,轉過頭,他的目光落在洗臉盆那處的銅鏡上。
只見銅鏡裡的男子髮絲一絲不苟,劍眉入鬢,鼻樑高挺,嘴唇有些薄,本該是意氣風發的模樣。
然而,那一雙眼睛卻佈滿了血絲,眼神黯淡無光,帶著憔悴疲憊,就像此時他的心境,迷茫又自我懷疑。
他們真的能尋到沖虛道長嗎?
東梁,還有復國的一日嗎?
他的努力,到最後是不是隻是猴子水中撈月,徒勞無功又愚不可及?
「咕咕,咕咕!」
屋裡一陣風起,鴟鴞卷著風進來了,它落在桌上,與此同時,一道沙啞的老者聲音響起。
「將輿圖攤開。」
於常柊收回落在銅鏡上的目光,眉眼垂了垂,將所有的懷疑收斂。
一張輿圖被攤在桌上,上頭被硃砂勾勒了大半張,那是他們探訪過的地方。
為了避開顧昭,兩人探查得十分小心,因此進度緩慢,相應的,這數月時間竟然一無所獲。
鴟鴞的目光落在輿圖上那代表驚春路的標誌之處。
於常柊注意到了:「這一處我看過了,沒有沖虛道人的氣息,而且你也說了,孔家有神光庇佑,我們不可輕舉妄動。」
「我知道。」鴟鴞沙啞的聲音就像是喉頭處塞了一團粗紗,粗糲又難聽,倏忽的,鴞鳥圓眼裡閃過怒氣。
「今夜我親自去探查,你說,孔家有一處果園?」
鴟鴞抬頭,目光落在於常柊的面上,瞬間,於常柊覺得一股壓迫之力朝自己湧來,雙面鴞鳥四隻眼睛好似都在瞧著自己。
不管瞧幾次,他都不是太適應這花羽的雙面鴟鴞。
「是,不過——」
還不待於常柊將話說完,鴟鴞鳥翅一抬,制止了他的話頭,只見它詭譎的鴞眼裡閃過一分人性化的眼神。
「你們人類有一句話叫做什麼?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果園無人守衛,說不得就是顧家那小子的詭思。」
它的聲音一沉,「咱們抓緊速度,這靖州城我是不想待下去了,太乾淨了。」
顧家那小子著實令人著惱,偌大的州城,怎的一個人魂也無!
鴟鴞的羽翅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發出飢餓的咕咕聲。
於常柊抬頭就見鴟鴞有些發綠的眼神,那是饞的。
鴟鴞又叫鬼鴞,蓋因其聲音可怖,夜裡哀叫猶如厲鬼,然而,有一種雙面的鴟鴞,那才是真的鬼鴞,它以人魂為食,尤其喜愛食用剛死之人的魂魄,因為新鮮又混沌。
是以,坊間有一種說法,說是鬼鴞聲不吉,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鬼鴞,說的其實是雙面鴞鳥。
怕打草驚蛇驚動顧昭,這隻雙頭鴟鴞已經許久未掠食了。
於常柊安慰:「鴞君莫急,待尋到沖虛道人,您回到陛下身邊,這人魂要多少有多少,定然讓您飽肚,享用個暢快!」
「是極是極,佳餚總是值得等待的,我且再忍耐一番。」鴟鴞低低的笑著,詭譎又滲人。
……
夭壽夭壽哦!
三妮兒這頭頭是個壞心眼的,竟然還養了只鬼鴞,它方才飛出去,是打算吃了自己這老鬼嗎?
呸!臭不要臉的,連她這樣沒兩斤肉的阿太都吃,當真是,當真是飢不擇食!
沙梨裡,孫老太安靜極了,心裡罵罵咧咧的罵個不停,她想象著自己拎著家裡趁手的大竹竿,把這兩畜生打了又打。
聽著這兩畜生打壞主意,憂心侄孫的孫老太暗下決心。
鬼鴞她奈何不了,一個凡人她可不怕,等著,尋到空檔,她一定將他肚子摸了!
反正這活兒她熟著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