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區區一夜未眠,她顧小昭哪裡會累,她可是修煉的人,那必須是越夜越精神。

丁大鵬見顧昭去意已決,便也不再多說,臨行前,他包了個紅封遞過去。

趕在顧昭推辭之前,連忙道。

「哎,小郎莫要推辭!」

「要不是有你,我兒便是一時性命無憂,再過兩日,他也熬不過這鬼門關,他要是真的去了,旁的不說,我家老太太定然是受不住的,你救的不是我兒,是救了我丁家一門啊。」

說到這,丁大鵬眼裡有水光掠過。

那樣的場景,光是想想,都讓他的心揪成一團。

他看著顧昭,情真意切道。

「顧小郎,你對我們家的恩德,哪裡是這銀子能夠估量的,收著收著,唉,我也怕小郎你們這等方外之人嫌棄這銀子世俗,不過,旁的,我也不知道有什麼東西能表達我的心意了。」

顧昭有些不好意思。

罪過罪過,她修行還不到家,別的事兒不說,起碼她一點也不覺得銀子世俗。

白花花又肉胖胖的,多可愛啊。

顧昭:「丁老爺客氣了。」

......

離開丁家後,顧昭想著,難得來靖州城一趟,就這麼空手回去,未免有些可惜。

她拿出紅封瞧了瞧,看著銀票上的面額,不禁結舌。

不愧是靖州城酒坊的大東家,出手真是闊綽。

丁大鵬還送了三壇上等的好酒,一罈濁酒,兩壇清酒,俱是去年冬日釀製的。

顧昭將它們往六面絹絲燈中一擱,抬腳去市集上買東西。

既然有了酒,她就給顧春來買了些菸絲和茶葉,老杜氏和顧秋花是婦人,自然是喜歡那等漂亮之物,顧昭去銀樓給兩人整了個光面的金鐲子,又買了些小食,這才去了書肆。

那兒,顧昭專門淘了淘古籍,尤其是道家一門的典籍。

如今,她在從天畔的雲朵中悟雲纂,有的符籙威力強大,普通的黃紙和硃砂承載不住,來了靖州城,顧昭便也去風水店裡挑了一些上等的黃紙和硃砂。

一通逛下來,她瞧了瞧天色,已經是日上中天時候,時辰不早了,這才朝城門方向走去。

......

城門處,衙役元寶穿著明光鎧,他忍不住往城內方向眺望,心裡有些著急。

「這林子哥,明明說好了昨晚給我帶飯的,他倒好,回去後就不見人來,今兒也不見人影。」

他又自言自語的猜測,「這是......又喝醉了?」

城門處時不時有人來,這一旬是元寶和張俞林在城門處當值,張俞林沒來,元寶當真是連水都不敢多喝,就怕自己離開了,城門處就沒人了。

顧昭騎著毛驢三駿,驢蹄得噠得噠,不急不慢的朝城門方向來了。

瞧到顧昭,元寶還有印象。

除了因為他給自己一張黃符,還因為這小郎生得頗好。

生得好的人,總是更有存在感,讓人印象深刻。

「這麼快就出城了?不多待幾日?」元寶笑了笑,露出臉頰旁的小窩。

小窩淺淺的,為他更添了幾分靦腆的稚氣,雖然穿著明光鎧,卻不見威風。

「是啊,事情辦妥了,就準備家去了。」

顧昭的目光落在元寶的臉龐上。

那兒,他眼下的青黑之色還是存在的,顯然是死劫未過,她心裡嘆了一聲,不忘交代。

「差役大哥,我給你的符籙,你千萬要收好。」

元寶手撫上心口的護心鏡,又是一笑。

「放心,在這裡擱著呢。」

其實,元寶倒不是多相信顧昭,只是,這畢竟是旁人予他的東西。

他小時候命苦,父母早早亡故,幸虧街坊鄰居你給一碗米,我搭兩把菜,這才磕磕絆絆的長這麼大。

旁人予的丁點兒好意,他習慣了珍藏。

顧昭看了看周圍,沒有瞧到另一個衙役。

「林子哥有些鬧肚子。」元寶有些羞愧。

他小小的扯了個謊,擅離職守畢竟不好,這小郎可是和知州家的公子相熟,回頭要是告上一狀,不不,他只要隨口提了一句,他林子哥都沒好果子吃。

顧昭看了過去,一下就看到明光鎧下,元寶微微泛紅的臉。

這穿著沉悶的鎧甲,威風是威風,不過,估計也挺悶人的。

……

到了碼頭,顧昭將寶船往江中一丟,江面起了一陣濃霧,濃霧散盡,一艘丈高的寶船似遙遙處駛來。

顧昭上了寶船,化炁成風,桅杆上的帆布隨著風氣大大的揚起。

寶船破水,層層漣漪在寶船身後綻開。

......

甲板上。

顧昭瞧著樟鈴溪的江水,江風涼涼的吹來,藍天白雲,江水微瀾,一切是這般疏朗和壯闊。

突然,顧昭臉上的神情浮現出懊惱。

糟糕!

她誰的禮物都帶了,山裡的古伯伯和源然弟弟的禮物也帶了,就是表哥的沒有買,就買了一些小食罷了。

想到古伯伯,顧昭眼裡閃過一絲黯然,隨即,她又振作了下精神。

瑜娘這事讓她更確切的明白,前塵往事莫要再追,不然,不過是徒增傷悲罷了。

人,還是要活在當下的。

……

江中有汀州綠地出現,顧昭的目光落在上頭。

倏忽的,她終身一躍,在島中搜尋了片刻,再回來時,她手上抓著好些根豔麗的毛羽,還有幾根光禿禿的青枝。

顧昭坐在甲板上,低著頭,神情認真的給貓兒表哥做著禮物。

這買的,哪裡有自己做的真心實意!

......

玉溪鎮,長寧街西街。

還未入家門,遠遠的看到自家有些老舊的木門,顧昭心中一鬆,腳步輕快,大聲道。

「我回來了。」

顧昭推開木門,左右看了看。

「回來了?」老杜氏歡喜的迎了出來。

她身後,紙人的顧昭木木愣愣的也跟了出來,瞧見顧昭,它倏忽的化作一張剪紙,輕飄的飛到了六面絹絲燈中。

顧昭:「阿奶!」

「我都想你了。」她上前兩步,親暱的挽著老杜氏的手。

老杜氏笑得嘴都合不攏,不過,她還是不忘嗔道。

「想什麼呀,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出門了多久,攏共也就一日罷了,你這麼快回來,我就當你在鎮子上跑著去耍了。」

顧昭嘿嘿笑了一聲,倏忽的攤開手,獻寶道,「我給阿奶買了禮物,你瞧瞧,喜歡不。」

老杜氏瞧著金燦燦的鐲子,捂著心口哎喲喲的直叫喚。

顧昭偷笑,看來,她阿奶很喜歡嘛!

「我給阿奶帶上吧。」

顧昭抓過老杜氏的手,摸了摸上頭髮皺的皮。

它沒什麼肉,只有皮耷拉著,還長了好一些的老人斑,再加上做活做多了,她的手粗糲得很。

顧昭摸了摸,心裡懊惱,應該再買些潤手的,丁家酒坊附近的香脂色應該就不錯。

她打那兒走過,瞧見好些個小娘子在裡頭進進出出呢。

老杜氏慈愛的看著顧昭,「是不是很醜?」

顧昭搖頭,「不醜,就是瞧了心疼。」

老杜氏:「......傻瓜。」

她微微背了背身,讓鼻尖浮起的一瞬間酸澀過去。

顧昭用元炁包裹著老杜氏的手,這才將小圈的金鐲子滑了進去,她抓著老杜氏的手多看兩眼,眉眼帶笑。

「我買的大小剛剛好,阿奶,你帶著這個,真好看。」

老杜氏摸了摸顧昭的腦袋,見院子裡沒有旁人,這才壓低了聲音,嗔道。

「你這丫頭,就是手腳散漫,還愛哄人。」

顧昭不滿:「哪裡是哄人了,我說的都是真心話,阿奶帶著它就是好看。」

祖孫兩人說了一會兒的親密話,顧昭又緊著給老爺子和姑媽分禮物。

她一回頭,果然,就見大白貓跳在窗欞上,琥珀色的貓兒眼一直跟著她的動作轉來轉去。

瞧見顧昭看來,大白貓將腦袋往旁邊一別。

顧昭笑眯眯:「表哥莫急,我也給你帶了禮物了。」

衛平彥不信:「喵喵?」

當真?

顧昭點頭,「自然是真。」

她將逗貓棒從六面絹絲燈中拿出來,一把攤開。

只見青青綠枝足足有十根,下頭用絲線垂釣著兩根色彩鮮豔的鳥毛,許是怕重量不夠,上頭還墜著一個小石頭。

顧昭笑眯眯:「足足十根,表哥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喜不喜歡?」

片刻後。

「喵!」一聲淒厲的貓叫聲響起,大白貓一改之前的笨拙,只見它四肢交錯,動作靈敏的朝顧昭撲來。

陽光下,它肉肉的墊子裡,利爪鋒利有光。

「啊啊啊,姑媽快看,表哥撓人了,啊啊啊,救命。」

顧昭被大白貓追攆得滿院子跑。

……

半個時辰後,屋裡。

顧昭摟著大黑,心酸不已。

「大黑啊,還是你好,表哥太兇了,都會撓人了。」

大黑:「汪汪!」

沒錯,臭貓!

顧昭從絹絲燈中掏出一個盤子樣的東西,摟過大黑,興致勃勃道。

「大黑,咱們別理表哥了,你和我一起玩這個吧。」

「汪嗚?」大黑不解,這是什麼。

顧昭:「好玩的,我自己做的,回頭咱們尋一處空地,我將它丟出去,你追著去咬回來。」

大黑一下便坐了起來,眼裡閃過躍躍欲試。

顧昭滿足,這才對嘛!

果然,不是她不行,是表哥這隻貓兒不行。

院子外頭,衛平彥指著顧昭的屋舍,氣呼呼的和顧秋花告狀。

「娘,你看錶弟,他就會欺負我。」

旁人都是買的禮物,到了他這裡,就只有光禿禿的一根棍子,下頭墜個石頭和鳥毛。

這這,忒寒酸了!

衛平彥:「表弟小氣!」

顧秋花瞧著這重新變成人樣的兒子,心裡只有歡喜。

「平彥啊,不要胡說,表弟這是故意激你呢。」

衛平彥慢慢平靜,「是嗎?」

顧秋花樂得不成,「自然自然,你瞧你,他這麼一逗你,你就又變成人了,你啊,也著實是笨了一些。」

「原先你表弟說了,只要習慣了貓身,你就能變為人,可是你瞧你,用了這麼多天,居然還是一隻貓,可急死我和你姥姥姥爺了。」

顧秋花慶幸:「還是昭兒有辦法!」

衛平彥更氣了。

明明就是他天天曬月亮的原因,怎地又成表弟的功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