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顧昭婉拒了趙老高兒要搭把手的好意,直接將那藤箱抱出了屋子。趙老高兒目露讚歎。

想不到這顧小郎細胳膊細腿兒的,力氣卻半點不小。

不錯不錯,是個好兒郎!

……

陳宅,堂屋。

顧昭瞧了一眼八仙供桌上的香,示意道。

「趙叔,香要燒盡了,快去燃三柱接上。」

趙老高兒莫名,「不會啊,你進來之前,我剛剛燃的三柱......」

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見八仙供桌上,那三腳銅製香爐裡,三根香火以極快的速度燃燒完了。

恍惚間,趙老高兒好像還聽到了一聲暢快的打嗝聲。

「乖乖,老爺子憨吃啊!」他驚歎的走過去,準備繼續上香。

……

陳宗霖顧不得回味這美味的香,急急道。

「快快,顧小郎,那秘笈......」

顧昭知意,她快手快腳的從藤箱最下頭翻出藍皮的書。

這書的顏色有些暗沉,卻還是簇新的紙張,一看便是壓箱底的貨,上頭龍飛鳳舞的寫著秘笈二字。

顧昭趕緊將它往化寶爐中一扔。

火舌舔邸過,藍皮的封面一下便被火燎,露出裡頭暗黃的紙張顏色。

陳宗霖年邁的老心一下便提了起來,那是緊張啊!

顧昭體貼的沒有瞧。

……

片刻後,那書就到了陳宗霖的亡魂手中,他急急的往身後一藏。

顧昭抱著藤箱,「趙叔,我先走了。」

趙老高兒,「哎哎,明兒來這兒吃席啊。」

顧昭囫圇的點了下頭,「恩恩,空了就來。」

她還得去尋平彥表哥呢,也不知道這貓兒跑哪兒去了。

……

顧昭的身影沒入黑暗中。

陳宗霖站在門前的白燈籠下,他瞧著顧昭的背影,喃喃道。

「顧家老哥有福哦,這顧小郎年紀雖小,卻當真有君子風範。」

他將手從後頭拿了出來,瞧著手中秘笈二字的藍皮書,冷哼了一聲。

就是這玩意兒,寫了什麼秘笈二字,又有諸多人神神秘秘的搶買,他當初年輕,還以為是什麼了不起的棋譜秘笈,一時不察就和人家搶了最後一冊。

連內容都沒有瞧好,丟了銀子就往家裡跑。

想起當初翻開秘笈時的瞠目結舌,還有那紅臉……他想丟又捨不得丟,一放箱子底下就是這麼多年。

「咦,羞死人嘍!我這一世的英明都差點被毀嘍。」

陳宗霖的手翻了翻那書。

這哪裡是什麼棋譜,分明是春宮秘笈,他沒眼繼續瞧,就像是抓著燙手的山芋一樣,連忙將它往半空中一丟。

風來,書簌簌飄動,滾到了鬼道之中。

陳宗霖一隻手揹著,另一隻手拄著柺杖,身影沒入鬼道,朝書的另一個方向走去。

好了,他終於可以放心的死了。

......

那廂,大黑亦步亦趨的跟在顧昭的腳邊。

「汪汪汪!汪汪汪!」

陳老伯好奇怪哦,他燒了什麼呀。

顧昭看天。

「唔,大黑啊,每個人總有點秘密不想讓人瞧,要知道,有些人他死了,卻還活著,有些人他還活著,卻已經死了,咱們要學著尊重人家。」

大黑乖巧,「汪!」

汪汪不懂!

顧昭一拍:「笨!意思就是陳老伯的肉身雖然死了,但他還不想社死!知道沒!」

哪個人沒有點壓箱底的貨啊?

想她當年.......

顧昭用力的搖了搖頭,有些莫名。

她當年怎地了......怎麼都想不起來了呢?

罷罷,應該是些不重要的事!

大黑汪嗚了一聲,委屈可憐。

……它好笨,還是不懂!

……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長寧街陸陸續續有公雞啼叫的聲音,時不時還有狗兒的吠聲。

顧昭瞧了一眼天色,「大黑走,咱們回去和阿奶他們說一聲,要找表哥去了。」

大黑嫌棄:「汪!」

笨貓!

它在顧昭腳邊來回的跑動,風來,吹得大狗兒毛髮蓬鬆,瞧過去頗為威風模樣。

大黑回頭催促,「汪!」

顧小昭快點!笨貓還等著呢!

顧昭失笑,「就來!」

一人一狗很快便到了長寧街的西街。

......

顧家。

老杜氏和顧秋花已經起來了,就連顧春來也穿了一身暗色的褂子,此時正拿著剪子和銅鏡,小心的在那兒修理鬍子。

顯然是為了今日吃席做準備。

瞧見顧昭回來,幾人臉上都有些意外。

老杜氏:「昭兒,你什麼時候出去的?」

顧秋花的視線落在顧昭手中的銅鑼和燈籠上,她記得夜裡時候,是她家平彥提著燈籠和銅鑼出去的。

她心裡漫上了一分慌亂,猶不死心的往後頭瞧了瞧。

「昭兒啊,你表哥又去哪裡貪耍了?」

顧昭踟躕了一下,還是將陳宗霖靈堂上發生的事情說了說。

顧秋花的臉色一下就白了下來。

顧昭連忙安撫,「姑媽不急,阿爺阿奶,你們也先別急著慌。」

「姑媽你還記得嗎?上次我在表哥身上下了尋蹤符,雖然表哥成了貓兒跑了,但只要順著尋蹤符,咱們還是能將表哥尋回來的。」

顧秋花六神無主,「對對,昭兒上次下了尋蹤符了。」

她不斷的自言自語,既是和顧昭說話,又是在安慰自己。

「咱們平彥化貓了,那和以前在祈北郡城時不一樣……說明他這次是修成了妖身,都說不破不立,以後他會越來越好的。」

顧昭點頭,「是是,是這個理。」

「你們別急,我這就去尋表哥,我就是怕你們擔心,回來和你們喊一聲。」

……

顧昭燃了香火,煙氣聚攏,隨即化為長絲,遙遙的朝涯石山脈的方向指去。

她抬頭,目光看著那連綿的青山。

這......

顧秋花著急:「瞧著這方向,怎麼像是往山裡去了?這孩子胡鬧啊!」

嚇到了不是該往家裡跑嗎?

怎麼會往山裡去了!

胡鬧胡鬧!

顧昭倒是有兩分理解,她想起貓妖的習性,日潛山幽,暮出惑人......表哥這是受驚之下,遵循了貓妖的本能。

那連綿巍峨的大山,給了他安全感啊。

顧昭振了振精神,捏著燈籠便準備進山。

「姑媽莫憂,我一定將表哥帶回來。」

顧秋花眼淚差點都掉下來了,「好好,麻煩昭兒了。」

旁邊,老杜氏連忙從灶間拿了窩窩出來,往顧昭手中塞了塞,囑咐道。

「家裡的事你別操心,山裡樹茂草深,還有長蟲和猛獸,你也要萬事小心謹慎,知道沒?」

顧昭一一應下,招呼了下大黑,腳步一邁便進了鬼道。

……

片刻後,顧昭又從鬼道中出來。

這一進一齣,此處已經在涯石街了。

顧昭抬頭看前方,涯石山的山石嶙峋,多數是白色的砂石,靠近涯石街的那一片幾乎都是山石,要在往裡頭走,才是綠林。

因為剛剛入了鬼道,那尋蹤符的煙氣在半空中散了。

顧昭趕緊又燃了三柱清香,看著這煙氣顫顫巍巍的延伸,她這才鬆了一口氣。

鬼道中瞧不見那煙氣,顧昭也怕那尋蹤符的符力被斷了多次後,那符力會散去,這下是不敢再貪快走鬼道了。

她想了想,從六面絹絲燈中翻出了一張紙。

這是一張白鹿紙,色白,質地均勻,就這麼一張紙便值好些銅板。

上頭繪了一隻蹄大又毛髮油光水亮的大青驢,它腳下是一片青青綠地,雙目瞧來時,神氣又機靈。

白鹿紙在顧昭手中燃成灰燼,一陣濃郁的白霧籠罩在此地。

片刻後,濃霧散去。

「咴咴!」一隻精神的大青驢刨著蹄子,昂著頭咴咴的叫著。

顧昭歡喜,她親暱的蹭了蹭大青驢的腦袋,誇讚道。

「真棒!你瞧過去又可愛又威風!」

大青驢刨地的蹄子頓了頓。

長長的驢臉上有些高興,卻也有些不高興。

顯然是滿意威風,卻又不滿意可愛,它鼻子裡噴出了熱氣,壓低了聲音驢鳴。

瞧見它這般機靈,顧昭更歡喜了。

這是她學了曲亦楓給的畫冊後,畫的第一隻驢,它這般機靈模樣,頗有點靈的韻致了。

顧昭:「唔,你口鼻處一團的白,眼睛周圍也是白圈,又生得這般俊俏,咱們就叫三駿吧。」

駿同俊,又有神勇之意,顧昭為自己的才思點贊。

「三駿三駿,玉溪三駿,嘿,真是神勇!」

……

顧昭翻身上了毛驢,讓它尋著那穿梭進密林中不見另一端的煙氣,開口道。

「三駿,咱們跟上,表哥就在裡頭,咱們可得快一些,他這麼嬌氣,說不得這下正在哭鼻子呢。」

三駿昂頭:「咴咴!」

好嘞!

……

毛驢走山路穩妥,尤其是這大蹄子的青驢,隨著毛驢蹄得噠得噠,顧昭騎著毛驢進了涯石山。

點靈的毛驢速度不慢,很快便走過了那青白的山石,一路往林子深處走。

山石嶙峋,越往裡頭走,山石越密,奇形怪狀的石頭都有。

顧昭眉頭微微蹙著,要不是有那尋蹤符指路,她非得迷失在這石林間不可。

慢慢的,前面出現了綠意。

山林清幽少人煙,這片山脈不知綿延到何處,裡頭樹木豐茂,隨處可見灌木叢和茂密又瘋長的野草叢。

時不時的有草簌簌而動,黑白相間的長蟲蜿蜒而過,它蛇頭猙獰的瞧了顧昭一眼,接著沒入這密草之中。

顧昭警惕的往自己身上拍了一張金鐘符。

金鐘金鐘,顧名思義,這是一道防禦的符籙,隨著符籙上的符光微漾,顧昭周圍上下籠罩著一道微金的光。

要是當真有那等不長眼的長蟲咬來,一定崩得它滿地找牙。

顧昭瞧著前頭看不清終跡的煙氣,眼裡泛起擔心。

「表哥當真是瞎跑,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他就跑得這般遠!」

當真是應了那句老話,三腳的貓兒到處跑!

......

密林中。

被顧昭唸叨的衛平彥氣力用盡,神志漸漸回籠,他謹慎的瞧了瞧四周,一時之間,整個貓都愣神了。

只見這裡是一片的參天古樹,樹木如華蓋,無數的大樹枝蔓纏繞,虯枝亂飛,有一些樹木上還吊著一些籮筐,風來,豐茂的樹葉沙沙作響。

連帶著那籮筐也跟著一晃一晃的。

衛平彥蹲在地上,琥珀色的貓兒眼著迷又認真的瞧著那盪來盪去的籮筐。

片刻後,等他瞧清楚籮筐裡的東西,瞬間炸毛,淒厲的叫了一聲。

「喵!」

叫聲太慘,就似孩子哀嚎的哭啼,陽光少落的密林裡,無端的添了幾分詭譎。

老鴰亂飛,籮筐擺擺。

原來,仔細一看,那籮筐哪裡是籮筐,透過那漏了洞兒的籮筐眼,裡頭分明是一具具風化了的屍骨。

白骨森森,衣縷破爛。

衛平彥亂竄,「喵喵喵!」

救命救命,表弟救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