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龍君尾巴處卷的兩個娃娃還在歡呼。

光頭的娃娃拍著手,就只有一對手掌一張小嘴,也能舞出戲臺子那般鑼鼓震天的喧囂。

龍君繃著一張龍臉,就連那龍鬚都在扮著它的威嚴,大鱉縮著頭朝顧昭看來,可憐兮兮模樣。

顧昭心裡好笑,連忙解圍道。

「龍君息怒,八郎,呃,丞相它不是私逃龍宮,是我有事尋它,燃了多柱香相喚,丞相心善,以為我遇到了什麼危急之事,這才急匆匆的來了。」

顧昭:「龍君、龍太子小龍女,能否瞧在我的面子上,對丞相寬宥一二?」

說完,顧昭似模似樣的朝龍君和兩娃娃拱手作揖。

小龍女捂臉,歡喜極了。

……

「好,吾便看在道友的份上,免了丞相的私逃之罪。」

一句丞相,龍君心生滿意,那繃直的龍鬚好似都捲了卷,怡然自得模樣。

大鱉兄就不一樣了,它豆大的眼難以置信的看著顧昭,裡頭滿滿的都是控訴。

叛徒!叛徒!叛徒!

顧昭連忙伸手拍了拍大鱉的龜殼,以炁傳音。

「權宜之策,權益之策罷了。」

「再說了,八郎可能不知道丞相這一官職在人間界有多厲害呢,那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就是連龍太子和龍太女都比不上的。」

八郎豆大的眼朝顧昭瞥去:當真?

顧昭心有靈犀,「自然當真!」

「不知道八郎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

顧昭頓了頓,沉聲道。

「挾天子以令諸侯,此誠不可與爭鋒。」

大鱉兄眼裡恍然大悟。

顧昭笑眯眯點頭,「是嘛是嘛,哄好了龍太子小龍女,那龍君還不是都得聽你的?」

「再說了,龍君有了,龜丞相有了,肯定得有蝦兵蟹將啊,你攆一些大魚和龍太子小龍女玩耍,再給龍君說說水裡有哪些精怪修行小有所成,這蝦兵蟹將也就有了。」

大鱉淚汪汪的看著顧昭。

高!高啊!

顧道友這招高!

如此一來,那龍君它們就沒空盯著自己了,這叫什麼,叫禍水東引?

顧昭笑眯眯。

這叫不能逮著一隻羊薅羊毛。

建設龍宮你我他,幸福靠大家。

......

在顧昭熱絡的挽留下,龍君留了下來。

龍太子和小龍女被龍君小心的擱在甲板上,它大大的腦袋搭在寶船的船舷上,瞧著兩娃娃在船上胡奔亂跑,眼裡是一片的溫柔。

龍君的眼眸和兩娃娃的眼珠一樣,都是石頭一般的顏色,白中帶著一分的青。

顧昭瞧了一眼,有些惋惜。

「道友無需憂心。」

龍君的聲音甕甕幢幢,說話時候有龍息噴出。

顧昭側頭看去,對上龍君那呆板的頑石眼。

龍君:「我和小南小北能有這番造化,已是極好了。」

它的聲音有些低沉,裡頭是滿滿的喟嘆。

顧昭順著它的目光看去,那兒,小南小北正追逐著衛平彥,嘴裡不斷的喃著摸一下,就摸一下。

衛平彥被追攆,像炸毛一樣跑得賊快,沒兩下便手腳利落的攀上了高高的桅杆。

他得意的衝下頭的小南小北咧嘴笑。

小南小北兩個光頭娃娃在下頭急得跳腳,最後眼睛一轉,朝顧昭這邊跑來了。

瘦一些的是妹妹小南,它的聲音又尖又細。

「龍君龍君,那個哥哥像大貓,他有尾巴呢。」

小北緊跟其後,告狀道。

「大貓小氣,摸一下都不肯!」

龍君唬了臉,「不得無理!」

小南小北立馬耷拉下肩頭,拖長了聲音,「好吧,龍君,是我們錯了。」

顧昭瞧瞧左邊的光頭,又瞧瞧右邊的光頭,兩人皆是眉目清秀模樣,皺著苦著臉時,有幾分憨態。

顧昭頗為稀罕,伸手去牽兩人,笑眯眯道。

「那大貓哥哥怕生,不然我陪你們玩吧。」

「玩什麼?」問話的是姑娘小南。

因為顧昭喚過她小龍女,小南對顧昭頗為喜歡,親暱的貼著顧昭的腳邊,聲音放低了,原先的尖細也成了嬌嬌音。

顧昭想了想,「唔,咱們來變戲法吧。」

「好耶好耶!變戲法嘍!」

小南小北拍著手繞著顧昭跳,顧昭的眼睛跟著瞧了兩圈,覺得有些眼暈。

她趕緊將人攔住了,讓趙家佑搬了小杌凳在甲板上。

待兩個娃娃坐好又安靜了,顧昭翻出一個布袋在小南小北面前翻了翻,問道。

「你們看,是空的對不對?」

布袋子乾癟癟的,用力將它揉一揉,還能揉成布糰子,顯然裡頭是沒有東西的。

小南小北給面子的點了點頭,灰濛濛的眼睛盯著顧昭手中的布袋子,瞧得可認真了。

顧昭故作神秘。

「你們知道嗎?這布袋子是仙家之物,瞧過去不大,但裡頭可載世間萬物。」

「我的手在裡頭可以一直長,一直長,長得長長的,然後便能偷偷將世間其他地方的東西拿過來。」

小南小北哇了一聲。

王慧心捂著嘴偷笑,趙家佑和衛平彥卻是一副不信的模樣。

顧昭心裡撇嘴,果然還是小孩子更可愛。

……

顧昭笑眯眯:「那我開始拿了哦。」

她將手伸到裡頭,皺著眉頭摸了摸,開口就道不好。

「哎呀,今日是四大海神里的千里眼神君當值,祂眼可觀千里,最是痛恨小偷小摸的行為了,我得速速摸個東西就回來。」

小南小北忍不住提了一口氣。

「哥哥小心!」

趙家佑懷疑,小聲嘀咕道。

「假的吧。」

衛平彥點頭附和,「肯定是假的,表弟最愛唬人了。」

顧昭手在裡頭抓了抓,好似抓住什麼,手臂急急的往後退,接著就見她眉目一緩,隨即眉開眼笑模樣。

「好了!」

顧昭將手從布袋子裡拿出來,她拿出來的那一瞬間,原先乾癟的布袋子瞬間充盈,就好似裡頭滿載豐盛之物一般。

「哇!」

這下不單單小南小北驚歎了,就連趙家佑一行人也瞪大了眼睛。

小南小北坐不住了,小炮彈一樣的衝了過來,忙不迭的追問。

「小昭哥哥,是什麼?你帶了什麼回來?」

顧昭將袋子往地上一放,怪沉的。

「我也不知道呢,剛剛千里眼神君的眼神差一點點就掃到我了,我抓了東西就趕緊跑了。」

小南小北皺臉,真心實意道,「小昭哥哥真是太難了。」

兩個娃娃去扒拉袋子,半袋子的紫皮菱角從布袋子裡溢散了出來,除此之外還有兩尾金背白身的小魚。

它們周圍有透明的水球環繞,漂亮的魚尾在水中搖曳擺動。

小南小北驚喜,一人捧著一個水球,驚喜不已。

「這是給我們的嗎?」

顧昭點頭,笑道,「是啊,你們都是龍太子和小龍女了,自然得有自己的蝦兵蟹將,那等修行有成的精怪,哪裡有自己養大的來得貼心,你們說是吧。」

小南小北對視一眼,異口同聲,「是!」

顧昭滿意。

就是嘛,哪裡有小娃娃能夠抗拒養成的快樂?

……

兩娃娃是石娃娃,自然對顧昭帶的菱角不感興趣,顧昭提出將菱角化為炁吸食,它們也拒絕了。

小北是哥哥,意外的還有些靦腆,聲音細細。

「多謝小昭哥哥,但我們腹肚飽飽,不需要吃東西。」

顧昭沉默了一下。

也是,雖然現在是孩童模樣,實際上,它們的真身是那涯石山的砂石。

砂石實心,自然腹肚沉沉。

「那你們和小魚玩吧,下次我給你們摸更好玩的東西。」

小南小北歡喜不已。

大鱉也歡喜不已。

可算不再是一直纏著它了。

……

玩鬧夠了,龍君卷著兩小娃娃,辭別道。

「顧道友,咱們下次再會。」

顧昭:「龍君再會。」

長龍入水,只見它龍角處頂著一個娃娃,細長的尾巴卷著另一個,隨著龍尾擺動,龍身在水下蜿蜒而過,攪渾一片水域。

河蚌緊緊的閉著蚌殼,任由水波帶動身子。

大鱉跟著走下竹排,探肢要往水裡去。

顧昭意外,「哎,八郎,你要去哪裡?」

大鱉莫名:「回龍宮啊,我還能去哪裡?」

「顧道友,咱們下次再聚,記得給我帶好酒啊,這次的味道差了一些。」

說完,它的四肢微微動了動,在陸地上緩慢又笨拙,然而入了水,這四肢靈活又機敏,不過片刻,水波漾起,樟靈溪的水下已不見大鱉的蹤跡了。

顧昭:......

口嫌體正直的八郎!

這邊喊著受不住了,那邊人家一走,它連猶豫都沒有,立馬就跟上了。

......

顧昭回過頭,就見趙家佑和衛平彥兩人抓著那布袋子不停的翻看,趙家佑還一臉小心忐忑的將手伸了進去,抓了抓,不解道。

「沒有啊,我的手沒有變長。」

衛平彥也在好奇。

王慧心在旁邊偷笑,「好啦,這是顧昭逗兩娃娃的說法,你們還傻傻的信了?」

「真憨!」

她示意趙家佑和衛平彥看竹排,只見那兒他們幾人採的菱角筐裡少了一部分。

王慧心:「顧昭方才布袋裡倒出來的菱角,鐵定就是咱們採的!」

趙家佑和衛平彥一看,果然如此,那布袋中的菱角倒回筐裡,正好便是滿滿當當的。

衛平彥著急:「啊,那魚兒呢?那魚兒也是咱們魚室裡撈走的嗎?」

顧昭連忙道,「沒有沒有,我河裡剛剛抓的!」

衛平彥放心了,面上的表情也舒緩了下來。

顧昭暗暗慶幸,還好她見著魚室裡的魚兒雖然肉質鮮嫩,皮上卻不夠漂亮,這才沒有貪方便,摸了那魚室裡的魚兒。

瞧表哥這護食的模樣,這些魚兒顯然已經是他嘴邊的肉了。

要是她動了......

顧昭想了想,受不住的打了個寒顫。

鐵定臉都得被大貓兒撓花嘍!

惹不起惹不起!

......

日頭漸漸高了,天氣有些曬,顧昭索性將小桌子搬到竹排上,三個竹排連在一起,緊緊的靠著寶船。

高高的寶船為大家夥兒遮擋住了頭上的烈日。

丸子湯燒熟了,混了鱸魚肉泥的丸子湯又鮮又香,吃起來微微有些彈牙。

王慧心拿湯匙舀了一個,咬下嚼了嚼,有些不大滿意。

「唉,還是倉促了一些,裡頭要是剁一些肥瘦相間的豬肉,用上大醬精鹽調味,肯定會更好吃呢。」

趙家佑和衛平彥已經吃得不亦樂乎了,以實際行動表示對王慧心手藝的支援。

顧昭寬慰:「沒事,咱們過幾日再來,到時多帶一些東西過來,這地方水質清澈有靈,這些菱角還會再長的。」

「阿姐,到時咱們再一起來摘菱角啊。」

趙家佑附和:「是啊是啊,咱們下次再來。」

衛平彥矜持的表示,他還能將他孃的獨家調料帶一些過來。

王慧心失笑,「成,那咱們說好了,下次再來摘菱角。」

......

接下來幾日,顧昭夜裡去巡夜打更,白日在家補眠,這一片地界安穩,夜裡倒也沒什麼要事。

顧秋花灶上功夫好,那些魚兒料理得又鮮又香,顧昭忍不住貪吃了兩碗。

她摸了摸剛吃飽有些頂的肚子,暗道還好吃的是魚,這般憨吃也不用怕胖。

……

衛平彥吃得歡喜極了,瞧著大水缸裡的魚,數了數,皺眉了。

他衝顧昭喊道。

「表弟,明日咱們再去尋一尋大鱉兄,也不知道它是不是被龍君那兩娃娃欺負狠了。」

顧昭正在院子裡捕樹上的蟬,它們實在鬧人。

聞言朝灶間瞥了一眼。

呵!表哥學狡猾了,他哪裡是在擔心八郎,分明是瞧著魚缸的魚兒少了,擔心沒糧呢!

顧昭漫不經心的應道。

「表哥你就放心吧,指不定八郎這下快活著呢。」

小娃娃只要不是一天十二個時辰都纏著人,偶爾逗一逗,還是很可愛的。

衛平彥悻悻,「那咱們去採菱角啊,菱角也好吃,姥姥姥爺也喜歡呢。」

顧昭:......

「成成成,唔,我瞧著明日應該是有雨,咱們後日去吧。」

衛平彥回頭又數了下水缸中的魚兒,後日再去,那這些魚兒還是夠吃的。

當下便快活的應下了。

……

第二日清晨,顧昭散值後特意去了趟市集,買了三箬殼攤的豆腐,一老兩嫩。

顧昭沒有帶碗,姚水娘手腳利索的將箬殼捲了卷,往裡頭擱上三塊嫩豆腐,用馬蓮草纏了纏。

依法炮製的又將另外兩攤的豆腐幫顧昭裝好。

「好嘞!拎的時候小心一點,回家了就拿出來晾在碗裡,知道沒?」

顧昭數了九枚銅板遞了過去,笑道,「多謝嬸子了。」

......

在路上,顧昭碰到黃家兄弟,這兩人還和以前一樣,你不讓我,我不讓你。

黃欽:「藤藤菜嘞,新鮮的藤藤菜嘞,大姐,要不要帶點小脆瓜,自家種的,這時候天熱,往水井下頭鎮鎮,拌點醋汁兒拌點兒糖,又香又脆嘞!」

「這樣啊,那我挑兩根嚐嚐吧。」

黃欽熱情,婦人挑了一紮藤藤菜,又挑了兩根小脆瓜。

黃棟瞧見這一幕,不甘示弱的梗著脖子喊道。

「磨剪子,磨大刀,鋒利好用著嘞!」

顧昭失笑,這倆兄弟還是這般模樣。

……

瞧見了人群中走過的顧昭,黃家兄弟兩人面面相覷,頓時不喊了。

見顧昭往豬肉鋪的攤子走去,黃欽朝黃棟丟下一句,「哥,你給我瞧著菜筐子,我給道長送兩把菜去。」

說罷,他撿了一把藤藤菜和三根脆瓜,麻桿子似的手腳格外利索,三兩下便朝顧昭追去。

黃棟放下剪子和刀子,過來看菜鋪子。

買菜的婦人詫異,「你倆是兄弟啊?瞧著倒是不像。」

黃棟哼哼了一聲,「瞎說!哪裡不像了?我們一個像爹,一個像娘,親著呢。」

這話一齣,大家夥兒都善意的笑了。

......

黃欽追上顧昭,將菜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