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就連華落寒都對顧昭側目了。
……
周大千見大家看他,爽朗的又笑了一聲,大方道。
「沒錯,就是我笑的,怎麼了,有什麼不妥嗎?我就是覺得此情此景有幾分可笑。」
「華家老爺子也好,華家大少爺也好,這一爺一孫果然是爺孫,都是要銀子不要兒子老子的。」
他頓了頓,咬牙,「果然,畜生窩就是出畜生!」
大家靜了靜,突然有人開口小聲。
「周掌櫃要是不說話,我都差點忘了,他是華老爺子的女婿啊。」
「是是,兩家走動得少,這事我差一些都忘了。」
「……周掌櫃不厚道啊,他那聽雨樓,發家還是靠華府姑奶奶華臻臻的嫁妝呢。」
聽到這話,周旦咬牙,眼睛四處的尋了尋,撿個掃帚就要衝出去。
顧昭攔住,「蛋哥別急,掌櫃自有說法。」
果然,顧昭的話一落,就見周大千暴跳如雷,「放屁!」
「我家臻娘和華家這等狼心狗肺的沒半點關係!」
這話一齣,大傢伙俱是靜了靜。
周大千瞪了一眼華府眾人,抬腳走到華東元面前,居高臨下的開口道。
「怎麼樣,你也是華家子,以前靠著賣姑奶奶,妹妹,女兒的命來摟銀子時候快活吧。」
「今兒不過是被你爹打了幾下,你兒子嫌棄幾分,你心裡就難受了?」
華東元帕子捂著臉上的大口子,沒有說話。
鮮血一滴滴的滴在地上,砸起一片的泥花。
周大千嘲諷的冷哼了一聲,轉頭對上華老爺子驚疑不定的眼神,嗤笑道。
「是不是很意外,我居然知道你華府的秘密?」
華老爺子顫抖著手,指著周大千,話都說得囫圇了。
「是你?」
「是你......是你破我華家的風水局!」
「是我又怎樣,不是我又怎樣!」周大千聲音甕甕。
「你家那等傷天害理的掠運風水,人人得而誅之!」
「呸!說你們是畜生簡直是侮辱了畜生!畜生尚且愛子愛女,你們呢?居然拿著自家嫡親親的骨肉,拿著閨女妹子的命去納煞,就為了那些富貴!」
「真是老天開眼,活該你們被騙了個精光!」
周大千罵了個痛快,直抒胸臆的暢笑了幾聲,把這段日子憋在心裡的怒和恨都罵了出來。
「王八羔子狗孃養的!」
他走到坐地上出神的華東元面前,伸出腳以鞋子勾著華東元的下巴,目露嫌棄。
「大舅子,你現在這副要死要活的表情是在做什麼?」
「刀落在自己身上痛了?」
「你現在知道了,在自己親爹親兒子眼裡,自己的一條命還不如銀子值錢的難受了?」
「這都是報應,哈哈,報應!」
周大千回過頭,怒目瞪向華老爺子,似怒目金剛一般。
「老頭!你就死心了吧!你那富貴是不會再回來了,你就等著你華家越來越窮吧!」
「你啊,死了也只配草蓆鋪蓋捲一捲,亂葬崗裡扔一扔!」
華老爺子氣得大喘氣,眼瞅著就要憋過氣去了。
玉溪鎮的人驚疑不定,有人喊道,「周掌櫃,你這話是何意?」
周大千朝人拱了拱手,「非是我為人女婿不孝,是他們華家做事太絕。」
說罷,他便將那風水斂財局的事平說了一趟,最後道。
「可憐我那妻子,還有我那落寒侄女兒,就這樣年紀輕輕,人生生的沒了。」
一時間,大傢伙譁然了。
眾人有心想不信,但是瞧著華東元失魂落魄不爭不辯的模樣,還有華老爺子氣急的模樣,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原來,華家的閨女兒,那是用來納煞的,疼愛,一開始就是假的!
「掠運?」有人反應過來了,「他華家掠的是誰的運?娘哦,該不會是咱們大家夥兒的吧。」
「肯定是,咱們家離他們這麼近,掠的就是咱們玉溪鎮的,難怪咱們這麼窮,天吶,他那兩萬兩裡有咱們家的三五兩啊!」
顧昭看著周圍的人越說越激動,這華家是犯了群憤了。
就連趙刀,他聽完這一切後,附在華東元身上的手也收了回來。
趙刀的目光懷疑的在華東元臉上盯著,突然說了一句。
「你華府這是賊偷子啊!」
華東元的麵皮跳了跳。
「沒錯,賊偷子!」
「趕出去,把他們趕出去!」
群憤四起,大家夥兒摘了臭鞋子去打華家人,顧昭一行人護著華落寒往後退。
周大千快活極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尤其是靴子,沾了華東元那老貨的麵皮,真晦氣!
瞧見顧昭等人,他抬腳走了過來。
「走吧,沒啥好瞧的。」
臨行前,周大千不忘朝裡頭喊了一聲。
「大家夥兒回頭到我那茶樓裡喝喝茶,消消氣,我周大千今兒快活,不收費!」
......
回去的路上,周大千的腳步都輕了。
他側頭看了一眼華落寒,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
「別想太多,那都是他們咎由自取的,早晚有這一遭的報應。」
華落寒搖頭,「我沒事,這樣也好,我和他們不虧不欠,以後都是兩家人了。」
周大千:「好孩子。」
周旦插嘴,「掌櫃的,你今兒是這個!」他豎了個大拇指,「威風極了!」
周大千昂首,「那是自然!」
周旦:「嘖,就是衣裳不好看,襯得你面黑體壯。」
「你這憨娃懂什麼!」周大千瞪眼,「這衣服多喜慶啊!今日這歡喜的日子就得穿這一身。」
周旦縮頭。
旁邊,顧昭和趙家佑都樂得哈哈笑。
......
一行人有說有笑的打六馬街走過,在經過一處屋舍時,裡頭有嘭的一聲動靜。
顧昭側頭朝院子看去。
趙家佑:「怎麼了?」
顧昭:「好像有東西掉地上的聲音。」
趙家佑側耳聽了聽,「沒有吧,嗐,別管了,家裡有點動靜不是尋常得很,要是沒有動靜,那才叫可怕呢。」
如今他也頗有忌諱,說話時多過過腦,尋常是輕易不說死,也不說鬼了。
趙家佑:「這是李崔旻李大哥的宅子,他家婆娘胡氏都在家,應該是在忙家裡的活吧。」
顧昭想了想,倒也有道理。
前頭周大千回頭招呼顧昭,道。
「顧小友,我那新進了一些今年的碧螺春,走,到我那兒拿一些,回頭給顧老爺子嚐嚐。」
顧昭跟上:「哎,多謝掌櫃了。」
......
外頭一行人走了,屋裡,胡青珊和胡道夏被縛了手腳,眼帶驚恐和絕望的看著面前的人。
胡道夏:「嗚嗚,嗚嗚。」
饒命,陳大哥饒命。
被胡道夏喊做陳大哥的,他是個留著絡腮鬍子的矮瘦個子男人。
此時,他正漫不經心的轉著手中一把尖刀。
刀子十分的鋒利,因為轉動,刀芒時不時的閃過彼此眼睛。
胡青珊和胡道夏兩人心提得緊緊的,再又一次刀芒晃眼時,兩人忍不住閉了閉眼睛。
「嗤。」陳牧河目光落在兩人身上,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怎麼,你們會怕啊。」他拿刀子碰了碰胡道夏的臉蛋。
胡道夏幾乎是不敢呼吸了,眼睛驚恐的看著貼著臉的刀子,唯恐眼前這位陳大哥一個手滑,結果就破了自己的相。
陳牧河自言自語:「也是,你們燕門嘛,平日裡就是靠臉吃飯,這破了相,飯碗等於被砸了。」
他將刀鬆開,「砸人飯碗,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不妥不妥。」
還不待胡道夏鬆一口氣,只見陳牧河一個欺身,猛地壓了過去,鋒利的刀刃在胡道夏臉上刮出一道血口子。
胡道夏驚恐尖叫:「嗚嗚!」
陳牧河嗤笑了一聲,「慫貨!」
「不過我這人生性惡劣,最愛做的便是斷人財路,呵呵。」
他站了起來,手抓起地上的袋子,胡青珊眼裡有淚花,淚眼朦朧的瞧著那裝了金銀珠寶家當的袋子,不住的搖頭。
她的珠鏈,她的鐲子,她這些年辛辛苦苦攢下來的銀子金子......沒了,都沒了。
陳牧河提了提袋子,笑著問道,「怎麼,捨不得啊。」
「捨不得也沒辦法,我找到就是我的嘍!」
胡道夏好不容易鬆了嘴裡的臭襪子,急道。
「都是江湖中人,陳大哥為何這般為難我和阿姐,這次華家做的局,我胡道夏沒有功勞也是有苦勞的。」
他分外不甘心,要是沒有他扮那郡王府小公子,事情哪裡能這般順利。
胡道夏:「我要見安大哥!」
陳牧河居高臨下,「憨子,你還不明白嗎,我今兒人在這裡,還能是奉了誰的命?」
胡道夏和胡青珊的臉白了白。
胡道夏:「不會的,不會的......安大哥不會的。」
陳牧河:「以後放機靈點,別隨隨便便的傻傻相信別人。」
說完,他看了一眼胡青珊,眼裡是嫌棄和深惡痛絕。
「我這輩子最討厭的便是你們燕門了,尤其是燕門的女子,嘖,安哥也真是的,作甚派我來翻這個臉。」
胡道夏急急吼道,「別動我姐,她金盆洗手了!」
陳牧河拖長了聲音,「哦,金盆洗手了啊。」
他眼睛閃了閃,絡腮的鬍子對幾人笑得有些惡意。
「金盆洗手也有金盆洗手的對付方法,沒事。」
說罷,他拿著刀子走了過去,惡劣的在兩人額頭上刻了騙子二字,又用刀子挑破胡青珊衣裙,做出的模樣,過後暢笑道。
「我倒要看看,你這金盆洗手後尋的夫家,知道你燕門的過去,到底還容不容得下你!」
「嗚嗚!」
不!不!
胡青珊的眼裡有簌簌淚花流下,一雙眼悽絕,雖未語,裡頭卻句句是情,聲聲哀哀求饒。
陳牧河有一瞬間的恍神,隨即臉上掛上深惡痛絕,一巴掌蓋了過去,怒道。
「賤人就是賤人!到了這一刻都還在勾引人。」
說罷,他陰陰的又看了胡道夏和胡青珊一眼,提著裝著金銀珠寶的袋子出了院子。
臨出門前,陳牧河細心的將門闔上。
那婦人的男人回到家後,瞧著那場景,到底是要眼見為實,還是選擇相信妻子的話?
以後漫長的歲月,想想今日這場景,是否心中有刺?
陳牧河惡劣的笑了笑,腳步輕快的走了。
......
聽雨樓裡,顧昭和趙家佑尋了個靠路邊的地方坐好。
「好嘞!茶來嘍,上等的碧螺春!」
周旦搭著白布巾,拎起大肚茶壺,往顧昭面前的茶盞裡斟了茶水。
顧昭笑眯眯:「謝謝蛋哥。」
趙家佑不滿了,「我的呢?我怎麼沒有。」
周旦原先的笑臉一下變了,只見他收了笑容,面無表情道。
「自己倒!」
趙家佑:......
自己倒就自己倒!德行!
顧昭偷笑。
她的視線掃過路下的一個漢子時,突然眉眼一凝。
周旦最擅長察言觀色,連忙道。
「怎麼了?可是這茶水不好?」
不好嗎?趙家佑偷偷的抿了一口,明明好喝著呢。
又清又回甘,還有一股繞鼻的香氣!
趙家佑:「我覺得很好喝。」
周旦翻了個眼,「起開,沒有問你。」
顧昭沒有理會這兩人的插科打諢,她的目光一直盯著樓下走過的人。
趙家佑和周旦也瞧出不對了。
周旦是茶樓的小二,附近的人都認識,趙家佑更是這一片長大的,街坊不說認識個八成,五六成總是有的。
兩人異口同聲:「這人倒是有些面生。」
話落,兩人互相瞪了瞪。
顧昭擰眉,「不單單是面生,你們看他的手指。」
趙家佑和周旦急忙看了過去。
顧昭:「他的食指和中指是一樣長的。」
趙家佑,周旦:「是哦!」
趙家佑:「嘖,神奇。」
眼瞅著人要走遠了,顧昭猛地站了起來。
「這人很可能是騙了華家銀子的人。」
顧昭一馬當先的跑了下去,「他肯定是要去碼頭!跟上他,說不定能找到他們的老巢。」
顧昭跑出聽雨樓,趙家佑緊跟其後。
周旦摔了肩上的白布搭,急道,「哎,等我哎!」
正待他要跟著跑的時候,一隻手從後頭抓住了他的領子。
周大千木著臉,「旦兒,你要往哪裡跑?」
周旦急得要命,拼命的眺望,「哎哎,他們要走了,掌櫃的,你別拉著我,兩萬兩呢,他們要去找那兩萬兩呢。」
周大千:「兩萬兩也和你沒關係!你瞧瞧咱們聽雨樓裡客人這麼多,你忍心讓你菲舟妹妹一個人忙活啊。」
周菲舟忙活中聽到自己的名字,抬起頭來看了過來,衝周掌櫃道。
「姑爹沒事,我一個人也可以的。」
說完,她衝周旦靦腆的笑了笑。
周大千鬆了手,意外道。
「你怎麼不去了?」
周旦偷偷瞧了一眼做活的周菲舟,小聲道。
「大伯你說的對,這兩萬兩也不幹咱們的事,回頭啊,我備一些好茶,和昭哥嘮嗑嘮嗑,不就什麼都知道了。」
說完,周旦重新搭上白布,在聽雨樓裡忙活開了。
周大千走回櫃檯處。
他在櫃檯後頭瞧了瞧忙碌的周菲舟,又瞧了瞧時不時故作不經意幫忙的周旦,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半晌,周大千笑罵了一句。
臭小子!
......
那廂,趙家佑跟上顧昭的步子,追問道。
「顧昭,那人呢?為什麼說他的食指和中指一樣長就是賊人中的一個啊?」
顧昭詫異,「家佑哥,你怎麼也出來了。」
趙家佑一窒,「我好奇就跟出來了。」
顧昭:「......哦。」
她還以為有華姑娘在,家佑哥會在茶樓裡多待一會兒呢。
今兒趙家佑臉紅了好幾次,每次都是因為華姑娘。
很快,顧昭和趙家佑便見到了那拎著布袋子的鬍子矮漢。
顧昭壓低了聲音,解釋道。
「你聽過暗八門嗎?」
趙家佑搖了搖頭。
顧昭:「暗八門分為蜂麻燕雀,花蘭葛榮。」
「蜂麻燕雀行騙,手段各不相同,像華家遇到的這場騙,應該是蜂門手段。」
「蜂門似蜂,裡頭有一個安座子,就像是蜂群中蜂王的存在,出謀劃策,統領指揮著整場騙局。」
「我瞧東叔他們說的安管家,應該就是蜂門中的安座子了。」
趙家佑不服氣:「也可能是那個做小廝打扮的貴公子啊。」
顧昭搖頭,「應該不是,那人起點睛作用,雖然重要,但是他全程不怎麼需要和東叔等人說話,只是麵皮上惑人罷了。」
「真正掌權的,一定是東叔想聯絡的安管家!」
趙家佑正待說話。
顧昭瞥了一眼,繼續道。
「那貴公子只要麵皮姿態出眾,就連東叔說的皮肉不耐磨,其實用點草藥就成了。」
趙家佑若有所思。
顧昭:「前頭那位大叔的食指和中指相平,這是榮門中的高手,榮門便是賊,你萬莫小看這等人物,他們和咱們打更時抓的小賊不一樣,街上那些只能叫做溜子。」
「看前頭那位大叔的手,他可是能被稱為高買的,就是小賊中頂尖尖的人物。」
趙家佑哇了一聲,感嘆道。
「顧小昭,你知道得可真多啊。」
顧昭:「我也是聽我阿爺講的。」
家裡養了大凶的桃三娘,顧昭想了想,還是和顧春來交代了一聲。
顧春來嘆了口氣,告訴顧昭,這桃三娘應該是被暗八門蜂麻燕雀中的燕門中人盯上了,這一行的人擅長美人心計,多數是貌美的女子。
性子千般變換,最會看菜下碟了。
可以是溫婉的解語花,也可以是柔弱的菟絲花,更能是清純無辜的小白花......
美人千面,面面各不相同。
顧昭語重心長:「家佑哥,以後啊,你要是瞧到跟花一樣的女子,一定要小心一點。」
「荷包捂緊了,身子保重好了,反正我聽了阿爺說的話後,可算是知道一件事了。」
顧昭沉了沉聲,鬱郁道。
「甭管多漂亮的花,到最後一定是霸王花!」
趙家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