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胡道夏:「好啦好啦,我都累了,姐,我回屋睡去了,」

「對了,那桃花釀留一些給我,我還得了個方子,回頭帶著酒去永記賣個酒方子,就又是一筆白銀入賬了,爽快!」

胡青珊看著胡道夏吹著小曲進了西屋,無奈的嘆了口氣,撿起地上他踢下的鞋子。

阿弟這般不聽勸,要是碰到那等烈性子的姑娘,該怎麼辦啊?

罷罷,以後尋摸的時候,她還是多注意一些吧。

挑的姑娘醜一點,胖一點,她家阿弟總不能飢不擇食了吧。

......

顧昭和桃三娘自然是不知道,那害了桃三孃的惡賊也來了玉溪鎮,還有個幫手,此時正暗暗的打算著謀那華家的富貴。

晨鐘暮鼓,日子過得很快,眨眼便又是半月的時間過去了。

這日,顧昭給了老杜氏一個荷包。

「阿奶給,這是這個月的薪水。」

「今兒便發薪水了?這次怪早的。」

老杜氏往圍裙上擦了擦手,接過顧昭手中的荷包,面上帶出兩分意外。

顧昭嘿嘿笑了一聲,「可能是怕我和趙叔也不幹了吧。」

往常時候,更夫的薪水都會拖個三四天再發,就這三,四天的功夫,他們這些打更的是尋說法也不是,抱怨也不是。

畢竟又不是多長時間,也不是不給你。

到最後,大家夥兒只能捏著鼻子,心裡不痛快的預設了,有時薪水就是會遲一些時候分發。

前些日子,玉溪鎮夜裡的動靜多了一些,尤其是涯石街的那場人途鬼道交疊,這事人人聽聞,信的有,不信的也有。

更夫靈醒,自然不幹了,寧願在家裡吃醬菜,也不肯去受那趟罪。

畢竟人人都惜命。

……

老杜氏開啟荷包,瞧了一眼,詫異道。

「這個月的銀子多了,是不是拿錯了?」

「沒有拿錯,這就是我的那一份。」

顧昭解釋道。

「我和趙叔多走了幾條街,自然銀子多了些,他們想要驢子幹活,又不給驢吃飽,哪裡有這等美事,阿奶你說對吧。」

老杜氏嗔道:「哪裡有說自己是驢的,憨傻!」

顧昭瞧著老杜氏數銀子的歡喜模樣,摸了摸下巴,想道。

要是其他更夫都不幹了,她都接過來幹,那倒也不錯,整好一人賺了十來人的薪水。

顧昭在心裡算了算,一人三兩銀,十人就得是三十兩啦。

哇!積少成多不是空話啊!

這樣做個幾個月,她的身家不說比上河裡的八郎,燈裡的桃三娘肯定能比得過。

這個叫做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不錯不錯!

……

老杜氏收了荷包,瞧了顧昭一眼,問道。

「想什麼呢,這般美滋滋模樣,跟小貓偷魚了似的。」

顧昭將心裡想的事和老杜氏說了一聲,哈哈笑道。

「一個月三十兩,一年便是三百六十兩了,這生意做得,阿奶,你就等著享福吧。」

老杜氏嗔了顧昭一眼,「想什麼呢!你就一雙腳,還想走遍咱們整個玉溪鎮啊,到時鞋子磨破了倒是不要緊,別一雙腿都跑斷嘍。」

顧昭不服氣,「誰說的,我都想好了。」

顧昭神情認真,顯然短短一會兒,她便已經深思熟慮了。

「回頭我就從鬼道走,阿奶你是不知道,鬼道一個跨步,便能是數里之外,等以後我的修行上去了,還能是數十里,數百里,數千裡之外。」

「嘿嘿,到時我給阿奶帶祁北郡城的烤鴨。」

這段日子,顧昭是瞧出來了。

貓兒表哥別的本領不突出,就好吃的本領不錯,這兩日他念叨著祁北郡城的烤鴨,聽得一家人都饞嘴了。

老杜氏:……

「你啊,是自己饞吧。」

「好了好了,等你修行到家了再說,不過啊,阿奶覺得,等你真的修行到家了,還不一定做著夜裡打更巡夜的活計呢。」

顧昭:「才不會!」

「這是咱們老顧家傳承數代的活計,別人家是耕讀世家,咱們這叫打更世家。」

顧昭擲地有聲道。

「阿奶你放心,斷傳承這等數典忘祖,不孝子孫的事,我顧昭斷然是不會做的。」

老杜氏聽呆了。

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噢噢,那你去街上買一點肉吧,前兒你陳嬸子過來家裡嘮嗑,正好說起了六馬街的趙屠夫今兒會殺一頭大豬,正好你發了薪水,咱們也去割兩刀回來。」

陳嬸子是趙家佑的母親,灶上功夫頗為不錯,瞧著顧秋花的手上功夫好,這幾日來得比較勤。

「好嘞!」顧昭利落的應下,接過老杜氏遞過來的碎銀子,轉身出了家門。

老杜氏瞧著顧昭的背影,呼了一口氣。

……

片刻後。

老杜氏端著煮好的花生湯去了東屋,瞧著顧春來舀著花生湯喝,不無憂愁道。

「唉,往日里瞧著,我覺得咱們的昭兒機靈得很,行事也穩妥。」

「不想今兒一看,她哪裡機靈了,和平彥那孩子一般樣,一團孩子氣。」

顧春來從碗中抬起頭,問道。

「怎麼了?」

老杜氏將顧昭的話學了一遍,不無埋怨道。

「你瞧瞧她說的是啥話,還打更世家,這等活計當個寶一樣,哎呦喂,我這傻孫女兒哦。」

顧春來聽了哈哈大笑,「是是,咱們昭兒說的在理,旁人有耕讀世家,咱們打更的,自然得是打更世家。」

他瞪了瞪眼睛,虎下臉道。

「昭兒說得又沒錯,哪裡傻氣了。」

老杜氏跟著瞪眼,半晌洩勁兒,道。

「算了算了,我和你這悶驢說什麼!」

顧春來:「我哪裡悶驢了?」

老杜氏吐槽:「哪沒有了,又悶又犟,還死腦筋,哪裡不像是悶驢了。」

「你也不想想,昭兒要是修行有成,做啥不好要做著打更的活計,還打十人份的更,賺三十兩的銀子。」

老杜氏撥出一口氣:「傻話!」

顧春來:「我看你才是悶驢!」

他瞥了老杜氏一眼,意味深長道。

「你也說了,要是修行有成,昭兒自然做什麼都成,既然都成,她還想著做打更的活計,那說明什麼?」

「說明她喜歡!」

「對於修行人來說,那銀子就跟路邊的頑石差不了多少。」

「既然如此,你何須強求她做其他的事呢,由著她的心意不就好了?」

顧春來有些老花的眼睛看向窗欞外頭,那兒,風一陣陣的拂過院子外頭高大的荔枝老樹。

不知從何處來,不知到何處去,自由自在。

顧春來:「雖然我沒有修行,但我也知道,這修行之人啊,隨心隨性最重要,你啊,就別拘著她了。」

老杜氏:「……成成成,道理一套一套的。」

顧春來吃完花生湯,老杜氏收拾碗碟,遲疑了下,開口道。

「咱們真不給花囡和平彥說昭兒的事啊。」

顧春來沒反應過來,「什麼事?」

待反應過來,他盤著腿去點燃那土煙,丟下一句。

「說那幹啥,不說!」

老杜氏急了,「怎麼就不說了,你是怕花囡和昭兒搶家裡東西嗎?就那三瓜兩棗的,花囡和平彥不會的。」

顧春來瞥了她一眼,悠悠道。

「老婆子,在這一點上,我覺得你和昭兒她娘一比,真是差遠了。」

顧昭是女娃娃這事,張氏一瞞就是十年,要不是顧昭生了病,張氏嫁人了,他和老婆子還無知無覺呢。

老杜氏不服氣。

顧春來沉聲,「你要記住,秘密永遠是放在心裡,那才是秘密,多一人知道,你就等著全部的人都知道吧。」

「昭兒要是想說,她自個兒會說的。」

老杜氏端著盤碟出去。

顧春來喊道,「你聽到了沒有啊。」

老杜氏沒好氣:「我還沒老到發聾。」

顧春來放下心來,不忘喊道,「明兒我要吃去殼的花生熬的白湯,不要這種紅湯的。」

老杜氏心裡吐槽,還去殼的花生熬白湯,美得你!

「知道了!」

屋裡,顧春來美滋滋的抽了一口大旱菸,快活賽神仙。

......

六馬街上。

市集還沒有散去,有一處地方格外的熱鬧,甚至有婦人捧著家裡的白瓷碗過去。

這肥肉好吃,肥豬血也不錯啊,回家正好做那血旺吃。

大肥豬是晨時剛殺的,肉質正鮮嫩著。

輪到顧昭時,顧昭挑了一條三層肉,兩根豬大骨,一塊裡脊,還有一塊的豬血。

趙屠夫瞧了顧昭一眼,笑道,「沒有帶碗吧,給,幫你纏箬殼裡了,路上小心別碎了,到家了就拿出來,小心悶臭了!」

顧昭:「多謝叔。」

顧昭提著肉正待往回走,忽然看到什麼,腳步一頓,轉身走了過去,問道。

「周姑娘,怎麼了?」

周菲舟,也就是瘦下來的華落寒,她瞧見顧昭,眼睛亮了亮,一副有救的模樣。

伸手掙脫了阿月嫂的糾纏,朝顧昭走去。

「顧昭。」

顧昭將華落寒護在身後,看向阿月嫂,開口道。

「嬸子,咱們說話歸說話,別動手動腳啊。」

「你纏著人家小姑娘作甚,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在欺負人家呢。」

瞧見有人看過來,阿月嫂有些訕訕。

「我這不是瞧著周家這丫頭養的花漂亮,想著向她討幾朵簪簪發嘛,小氣!」

華落寒在顧昭身後,小聲道,「我才不要把花分給你呢。」

顧昭看了華落寒一眼,繼續看前頭的阿月嫂。

「周姑娘不願意,嬸子就不要強人所難了。」

阿月嫂也是要臉的,瞧見市集裡有人看向這邊,不由得瞪了顧昭一眼,摔了下袖子,沒好氣道。

「賊小氣!」

待阿月嫂走後,顧昭回身看向華落寒,道。

「走吧,我送你去聽雨樓。」

顧昭走在前,華落寒跟在後頭。

兩人經過華府時,正好華府的大門開啟了。

顧昭瞧了瞧,裡頭出來一行人,華落寒看了一眼,下意識的往顧昭旁邊躲了躲。

顧昭也擋了擋。

……

「爹,怎麼了?」華振家瞧見自己父親頓了動作,詫異的問道。

華東元瞧著少年郎護著小姑娘走了,不由得搖了搖頭。

錯了錯了,他真是昏頭了,一時竟然覺得,那小姑娘看來的眼睛有些像落寒那丫頭。

「沒什麼,咱們走吧,生意要緊。」

華振家興奮,「是是,生意要緊。」

「爹,咱們這次真是要走大運了,那姓安的可是祁北郡王府裡的採購大管家,要是攀上了這層生意,咱們華家何愁沒有富貴。」

「嗯。」華東元低低的應了一聲,「你還年輕,富貴不富貴的另說,咱們做生意的,最重要還是要穩妥。」

華振家目露敬佩,「是!還是爹老道,兒子要學的地方還很多。」

華東元被吹捧得舒坦,拈了拈鬍子,道,「爹還不夠厲害,你啊,平日裡還要向你阿爺多學學。」

華振家:「是!」

......

顧昭和華落寒兩人走到拐角處。

華落寒回頭看了一眼,瞧著華府的車馬走了,轉頭招呼顧昭,道。

「顧昭,咱們走吧。」

顧昭:「華姑娘……」

華落寒搖了搖頭,輕聲道。

「你還是叫我周姑娘吧,就像玉溪鎮裡說的那樣,華落寒被大鬼抓走了。」

顧昭從善如流,「周姑娘,不要緊吧。」

周菲舟神色複雜:「沒事,就是瞧著他們,心裡還是有兩分不平靜,不打緊的。」

華家人不知道華落寒就是周菲舟,還落腳在同一條街的聽雨樓裡,但是周菲舟卻將華家的一舉一動都瞧在眼裡了。

對於華家,也更加的心死了。

周菲舟:「你聽說了嗎?華家在靖州城的生意不成了,華老爺子是個有魄力的,當場便讓華家斷尾求生,變賣了生意,帶著真金白銀和細軟回了玉溪鎮。」

她咬了咬唇,眼裡有些不甘心。

方才聽大兄和阿爹的說法,想來是又有大生意上門了,他們有金有銀,何愁不能東山再起。

旁邊,顧昭面容有些古怪。

「東山再起?」

那五鬼運財的風水局破了,以前賺的自然得貼回去。

這華家還想東山再起?

他們這般運道,沒有破家已經是上天高抬貴手,留一線生機了。

周菲舟:「怎麼了?」

顧昭搖了搖頭,「沒事。」

這等悲慘的事,還是先不給華姑娘說了,反正過幾天她便能知道了。

這生意啊,鐵定成不了!

......

不止是生意成不了,不過是五日時間,整個玉溪鎮裡,一個訊息像是長著翅膀一樣,到處傳遍了。

華府的華東元,人稱東叔的生意老手,他被人騙啦!

「聽說了沒有,足足兩萬兩呢,華家的家當被騙了個精光,就連老太爺的棺材底都被騙走了!」

「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

「老爺子都還在門口哭呢!」

「啊,那還不快去瞧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