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擱在桌上,因為調到震動,所以螢幕一直在閃爍。
是梁江的名字。
不知道為什麼,她根本不想接這個電話。
少年時代看金庸的小說,裡面有個故事的細節她早忘記了,唯有一句話令她印象深刻。那個女主角說:「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偏偏我卻不喜歡。」
那時候不理解,覺得江南的雋秀令人愛戀,而大漠之中有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又有什麼可惜?這世上好多人好多事,如果他不愛我,換個物件再愛就是了。
原來愛情從來不允許隨心所欲,愛一個人就是愛一個人,沒有辦法停止,也沒有辦法欺騙。
如果你騙他,你會心如刀割。
她終究還是接了電話,怕自己再傻坐下去會做出傻事,或者說出傻話來。
梁江問她:「吃了晚飯沒有?」
她「嗯」了一聲,他說:「我剛才辦公室出來,如果你還沒吃,我請你吃飯好不好?」
「我想吃川菜。」
「你怎麼在哭?」
「沒有啊。」她擦了擦眼淚,「正在跟同事看樣片,這一集真慘,看得我們都淚眼汪汪。」
「孩子氣,看樣片也能哭。」他笑了一聲,「我開車過去接你?」
「好,我要吃特別辣的川菜。」
「行,沒問題。」
她按鈴叫服務員進來買單,然後去洗手間重新化了個妝,對著鏡子試了試,可是不管怎麼笑,自己都覺得掩不住那種從眼底流露出來的悲傷。她不敢多看,也不願意多想,重新塗了一遍唇膏,梁江已經快到她公司樓下了。
她原以為他會帶自己去一家川菜餐廳,設想到他開車到超市,買了一堆食材。
「不是說吃川菜?」
「我做給你吃,不行啊?」
「你還會做飯?」這下子她徹底意外了,「真的假的?」
「在國外七年,不會做飯的話,早就被西餐吃傻了。」
她第一次到他家,市中心的高層公寓,地段金貴,面積居中,不算大也不算小,一個人住是挺寬敞舒適的了。
他倒給她一杯茶,說:「你隨便參觀!」然後他就進廚房鼓搗。
文昕也不好意思真的隨便參觀,於是捧著茶杯跟著他進了廚房:「要幫忙麼?」
「不用,在你家我見識過你切菜,說實話,真看不上你的功底。」
他切菜跟大廚似的,「咚咚咚」連聲,切出來的冬筍細絲,又快又好。
他跟她閒聊,告訴她說:「知道麼?魚香肉絲是最考驗廚師的一道菜,要是魚香肉絲做得好,基本上就是個合格的川菜廚子了。」
文昕覺得難以置信:「你真的有耶魯法學院的博士學位?」
「哼!去客廳看電子相簿,還有我畢業照呢!」
文昕將半個身子向後仰,錯過門框,看了一眼擱在高几上的電子相簿,然後挺直身子回頭質問他:「那明明是普林斯頓。」
「別瞎扯了,背景明明是耶魯的圖書館,普林斯頓哪有這樣的建築?」
「唉,反正耶魯我沒去過,普林斯頓我也沒去過,你騙我我也不知道。」
「做什麼唉聲嘆氣的?早上打電話給我的時候還很開心,眉飛色舞跟我講娛樂圈八卦,晚上就跟脫了水的蔬菜似的,整個人都蔫了。難道那個樣片,真的有那麼感人,看得你連心情都這麼慘淡了?」
「是啊,特別慘。」她又補充一句,「特別特別慘。」
油熱了,他將食材倒下鍋,「吱啦」一聲響,雖然是大功率抽油煙機,但整間廚房仍舊頓時洋溢位辣椒與豆瓣醬的特有香氣。
他一邊炒菜一邊問她:「喝不喝酒?我這兒還有從你家帶回來的苞米酒。」
文昕搖搖頭,說:「不喝了,省得酒後亂性。」
「你倒是想亂呢,你別想得美,我可守身如玉。再說我求連杜蕾斯都沒有,你別逼我這會兒下去買啊!」
「呸!到底是誰想亂呢!」文昕明明沒有喝酒,卻覺得有點薄醺似的,大約是因為熱菜的香氣,讓她覺得舒適而放鬆,「你家真沒杜蕾斯?我不相信!」
「在-個單身男人的家裡,孤男寡女,不要談這種限制級的話題,不然我當你在挑逗我。」
「是你先說杜雷斯!」
「好,都是我的錯。」他麻利地將炒好的魚香肉絲盛盤,然後洗鍋,再做另一道麻婆豆腐。
文昕假裝好奇地問:「你家不備杜蕾斯,難道你習慣用傑士邦?」
這下他忍無可忍了,回過頭來衝地揮動鍋鏟:「余文昕,你是不是真不想吃飯了?」
她只好拿著杯子逃之夭夭。
在客廳裡看了會兒電視,他已經將肉菜一湯擺上了桌子,開了一瓶香檳:「洋酒配川菜,這叫混搭。」
她看著冰桶裡冒著細密氣泡的酒瓶:「為什麼要喝香檳?」
「慶祝你工作順利,還有,慶祝你今天看的樣片特別感人。」他端起酒杯,「來,cheers!」
「cheers!」
香檳入喉冰冷一線,他的手藝真的甚佳,文昕本來沒有絲毫胃口,嚐了一筷子之後,也忍不住說:「你竟然還真的會做飯。」
「你不是說我是偶像劇嗎?我們偶像劇男主都是萬能的,出得廳堂,下得廚房,女主角一呼則應,萬試萬靈,是阿拉丁。」
「阿拉丁啊阿拉丁……」
他又替她斟上一杯香檳,含笑告訴她:「你不妨許願。」
文昕呷了一口香檳:「好,給我一份工作,工作內容特別簡單,老闆仁慈慈同事友好,最好每週只用上三天班,年底還有分紅可以拿,帶薪假期一個月!」
「來做我太太,每週練一天班都不用上,我很好相處的。而且又不用你做飯。」
「這個不行,換一個!」
「嗯……我們公司前臺行不行?工作內容簡單,但是每週得工作四十個小時,而且只怕年薪達不到你的期望值。」
「我又不期望年薪百萬。」
他覺得好笑:「要不要我給你寫推薦信?」
文昕跟著他順口瞎扯:「你直接打給你們hr就最好了……」
他突然問:「為什麼想換工作?之前你不是一直做得很開心嗎?」
「突然覺得很迷茫……」文昕說,「覺得很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而且有許多事情,不是我可以控制,又不是我能夠接受的。」
「你們是娛樂圈、名利場,當然是這樣子。其實這個世界到處都一樣,外企的人事也很複雜,人在江湖飄,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