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星光璀璨 匪我思存 第1頁,共2頁

早晨她起來遲了,眼看著遇上高峰堵車,於是乾脆搭地鐵去上班,在地鐵站沒了幾份報紙,果然娛樂版頭條全都是符雲樂離婚的報道。記者們動作很快,大半夜地將離婚登記記錄都查到了,鐵證如山。因為事發突然,連記者都說「眼鏡碎了一地」。地鐵裡的新聞也正在播出符雲樂離婚的訊息,文昕收到的手機報,頭條也是這個新聞。

文昕心情好,出來地鐵站,因為離公司不遠,所以走著過去,她一邊走一邊打電話給梁江:「謝謝你啊!」

「謝我什麼?」

「謝謝你昨天送我回家。」文昕忍不住說,「還有,你知道麼?符雲樂離婚了。就在這個當頭,猛料被人爆出來,你說巧不巧?」

「符雲樂離婚了?」

「是啊!我做夢也沒有想到,你說怎麼這麼巧?她跟她老公出了名的恩愛,誰知道年前竟然悄悄離婚了,這訊息誰都知道,昨天大半夜的,突然被爆出來……小費所有負面新聞,一條不見了,版面統統去做符雲樂離婚事件了……不過……是不是我這張烏鴉嘴說的啊?昨天半夜我還說,要是符雲樂離婚就好可……你說,我是不是應該有點內疚?」

「事實是她早就離婚了,跟你沒有任何關係,你又何必內疚?」

「倒也是……你說這個爆料人,他為什麼半夜爆料呢?這不是常規的爆料時間與方式……」

「文昕,我趕著開會……」

「啊,對不起,我有點興奮過頭了,你快去吧。」

「回頭我打給你,再見。」

「再見。」

到公司之後,vickie也跟著她討論:「這個爆料來得好奇怪,時間點踩得太詭異了。按理說,這時候符雲樂跟新辰續約,時川不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炒新聞也不是這種炒法。半夜兩點打電話給記者,難道是一收到訊息就馬上爆料?」

「也許還有人看不慣時川,陰他一下子。而且凌晨也許是在酒桌上聽見這話,打給記者也正常。」文昕倒漸漸鎮定下來,「不管怎麼樣,只怕時川會把這筆賬算到我們頭上,他八成會反擊。」

vickie不解:「為什麼會算到我們頭上?我們明明跟這事沒關係!」

「因為現在這件新聞爆出來,唯一獲益的是我們。誰會獲益,誰才會做這樣的事情,這是時川的思維方式,所以他會認為是我們爆的料。」

「那怎麼辦?」

文昕倒是很沉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也不可能一手遮天。」

下午的時候小千給文昕打了個電話:「餘小姐,您晚上有沒有空?小費說收工後有事情想跟您談。他大概晚上六點收工,回到城裡估計八點左右了。」

「行,沒問題,我在公司等他。」

「好啊,我告訴他。」

到了晚上快七點鐘,文昕打了個電話給費峻瑋:「你收工開了?」

「嗯,在路上了。」

「我想你肯定沒吃晚飯,要不就在公司附近吃?你想吃什麼?」

他大概是累了,語氣冷淡:「隨便。」

文昕擱下電話,想了想打給相熟的一家餐館,訂了包廂,然後把餐廳的地址發給費峻瑋。看了看時間差不多了,自己也收拾東西,先去餐廳那邊等著。

喝了半壺白茶,小費就到了。之一他一個人,沒有帶小千,司機也被他打發回去了。

文昕以為他有工作要談,所以懆懆點了幾個菜,就跟他一起邊吃邊聊。

「劇組那邊怎麼樣?」

「挺好的。」

「進度呢?」

「能按期拍完。」

「幫你接了個洗髮水廣告,可能要去日本拍。」

「你安排把。」

文昕終於問:「你不高興?」

「文昕,是不是你做的?」

「什麼?」

「符雲樂離婚這件事,是不是你告訴記者的?」

文昕沉默了片刻,才問:「你為什麼會這樣想?」

「因為最近我的負面新聞很多,這個時候爆出這種新聞,唯一可能就是你為了將負面新聞壓下去,所以透露給記者。」

「你覺得我會這樣做?」

「因為marilyn教過你,進攻是最好的防守。」他終於抬起眼睛來看她,「符雲樂離婚的訊息,其實我年前就知道了,可是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因為她是我朋友。我出道時跟她搭第一場戲,她教會我許多事情,也幫過我很多事情,包括怎麼樣在這個圈子裡生存,我不會做忘恩負義的事情,也不希望自己身邊的人去做。」

「你指責我忘恩負義?」文昕不怒反笑,「是。marilyn教過我,進攻時最好的防守。可是marilyn也教過我,任何事情都有下限,違背自己下限的事情不能去做,也不要去做,否則會後悔終生,費峻瑋,我沒有你想象的那樣不擇手段,哪怕是為了工作,或者是為了……維護你的利益。」

「文昕,你知道嗎?你變了。你現在像個小刺蝟一樣,我根本就不認識你。」

「你以為你一直沒有變嗎?這幾年你從裡到外,已經完全是另一個人。你從默默無名到大紅大紫,現在你一舉一動都是頭條,你臉上姐姐都有人追拍,;ian我這個經紀人跟你吃飯都得精心地挑選地方,你以為我認識你嗎?」

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他才輕聲說:「我很難得私下裡見到你,我們不要再說這種互相傷害的話了,好不好?」

不知道為什麼,文昕覺得眼淚都要掉出來了。雖然他沒有提到,但她也知道,他是在心裡懷念那個在橫店的余文昕。而她又何嘗不懷念,懷念當初那個白衣翩翩的少年。笑起來有酒窩,喝啤酒會醉,在現場記不住臺詞會急得團團轉,被導演罵完就臉紅,還有,喜歡吃羊肉串。

所有回不去的良辰美景,都是舉世無雙的好時光,她曾經在一本書上看到這句話,彼時不以為然,現在想想,幾乎令人心碎。

命運是一條顛沛流離的河,而他們跌跌撞撞,都磨平了稜角,成為河裡一顆滑不溜手的鵝卵石,只有彼此知道,知道對方曾經有多那樣鮮衣怒馬的好年華。

而亦只有彼此知道,他們曾經互相擁有過。

「你是不是在跟別人談戀愛?」

這個問題她無法回答,只得緘默。

「其實我知道,我三五年內是沒辦法談戀愛的。只可以有緋聞,不可以有戀情,事業不允許。所以我也沒資格叫你等,即使是三五年後的承諾,我也給不起。你知道嗎?昨天半夜符雲樂打電話給我,嚎啕大哭,我卻沒有任何辦法安慰她。她和黎劍生是真心相愛,兩個人結婚的時候,她跟我說過,她一定要跟這男人白頭到老。可是黎劍生受不了了,沒完沒了的緋聞,沒完沒了的分別,一年到頭在外頭拍戲,她說,黎劍生數過,一年之內,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一共只有四十二天。他說他受不了了,沒有安全感,不平衡的婚姻,最後必然是崩潰。現在新聞一出來,所有人都在罵符雲樂嫌貧愛富,說她紅了就不要黎劍生了,可是明明是黎劍生提出的離婚……」

文昕勉強安慰他:「公眾的輿論,我們很難去控制……」

「是啊,我們是公眾人物,所有一切都是公眾給的。公眾愛你的時候,萬千寵愛在一身;公眾不愛你的時候,一人一口唾沫,足以淹死你。阮玲玉說,人言可畏……」

「小費。」她握住他的手,輕輕搖了搖,「不講道理的人畢竟是少數,你別想地這樣悲觀,符雲樂的事情,她的經紀人會替她處理得很ok,你不要著急。而且她是一個特例,她是女演員,跟你的情形完全不一樣,再說現在很多男演員拍拖、結婚,也並沒有影響到事業……」

「你會離開我嗎?」他注視著她,「你沒有回我那條簡訊,所以,總有一天,你會離開我,對不對?」

「如果緣分足夠,我會一直做你的經紀人。」

「可是你會嫁給別人。」

她無法否認,又無法做出任何解釋。

「你從來沒有愛過我,對不對?」他喃喃地問,「我曾經問過你,如果我不是費峻瑋,你會不會愛我……可是你從來沒有愛過我……」

「愛你太奢侈,我要不起。」她啞著嗓子說,「也許是從前一些事,讓你產生了誤解……」

他突然站起來,袖子帶倒茶壺,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怔了一怔,看著那碎了一地的瓷片,還有淋漓的茶水。她怔怔地看著他。過了片刻,他才說:「我以後不會誤解了。」然後拿起大衣帽子,頭也沒回,徑直走了出去。

他關門的聲音很輕微,卻令她不由得微微一震,像是從夢中醒過來,可是夢境也不會這樣恍惚而不真實。包廂裡安安靜靜,只有她獨自坐著,面對一大桌子菜。他的筷子還擱在碗上,彷彿他仍舊坐在她對面,可是她確切地知道,她終於是失去了他。

雖然不曾真正擁有過,可是失去仍舊是一種錐心刺骨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