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時候在弟兄面前,狄震必須得拿出見過世面地模樣,不得不強自鎮定,輕輕咳嗽一聲:「鬼佬有什麼了不起的,當年我跟山哥打北平的時候見得多了。自然點,別到處亂望,丟中國人的臉。」
眾人來到譚經緯面前,盛兆中自然隨意的拉過一張高腳椅坐在譚經緯身邊,反觀狄震等人則站在桌前,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盛兆中的任務就是從吊頸嶺把這批人帶下來,現在任務完成,連話都不想跟狄震他們多說,一落座就自顧自倒了一杯紅酒慢慢品嚐。
譚經緯看到狄震等人不知所措的模樣輕笑一聲,側過臉去:「四哥,不要一過來就抱著酒杯不放啦,跟我介紹下,這幾位怎麼稱呼?」
盛兆中放下酒杯,正欲開口,狄震就搶在他前面作了一番自我介紹。
「譚先生你好,我叫狄震,我後面站的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狄震指了指身後的弟兄們,幾名從吊頸嶺下來的國民黨殘兵紛紛挺直腰板,做出一副不苟言笑的軍人模樣。
狄震主動開口,盛兆中倒也樂得清閒,遞給譚經緯一個調侃的眼神,繼續端起酒杯。
「震哥是吧?你好你好!」盛兆中對這些人可以不以為意,因為他的任務就是將對方帶到自己面前,但譚經緯卻不能向他一樣,畢竟譚經緯還要靠著這些人攪亂香港這潭渾水。
譚經緯主動伸出手去,本來心中就有些發虛的狄震見狀,就像溺斃的人突然抓到一根稻草一般,不自覺就放低了姿態,微微躬身和譚經緯握了握手,再無半分吊頸嶺上的桀驁。
「譚先生你好,山哥的事盛先生都跟我們說過了,這件事的確怪不到你們頭上,是我們兄弟瞎了眼,才讓桂修文個王八蛋有機可趁。」狄震主動開口,和在吊頸嶺上的模樣判若兩人:「我是山哥當年身邊的副營長,身後這幫也都是跟著山哥出生入死的好兄弟,譚先生這次叫我們過來,有什麼吩咐只管開口。」
盛兆中低頭切著盤子裡的牛排,聽了這番話之後,嘴角輕輕揚起,眼中卻滿是無奈。
英雄被困筲箕灣,何時才能到中環?
狄震這些人現在到了中環,可他們在筲箕灣吊頸嶺的傲骨和氣節,也隨之被從未見過的奢靡場面磨平大半,在還沒有見到譚經緯的時候在,這些人就已經先輸了大半。
但是盛兆中並沒有因此就看不起狄震,如果設身處地,或許他也會想現在的狄震一樣,為了吊頸嶺上弟兄們的家人及其未來,不得不對著他們心中的權貴,可以帶他們去臺灣過太平日子的譚經緯卑躬屈膝。
不為五斗米折腰只存在於歷史當中,又何況是這群重情重義的軍人,哪怕不為自己,也得為兄弟們的遺孀考慮。
譚經緯似乎察覺到盛兆中心中所想,與之對視一眼,兩人皆看到對方眼中的苦澀。
事實上,無論是之前的韓重山,抑或是眼前的狄震這些人,他們都是發自內心的尊重,相比之下像十四k的葛肇煌那種,憑著偷雞摸狗、油滑的處世手段,混到國民黨少將的位置,對譚經緯和盛兆中來說,更多的是不屑。
狄震這些人從下吊頸嶺的那一刻,已經被他們當作了棄子,所謂的事成之後帶他們及他們的家人去臺灣,也不過是一張難以兌現的空頭支票。
現在的臺灣,已經爛到了根裡,他們兩個黃埔畢業的少校,就算空有一腔熱血,對大局也起不到絲毫作用。
「震哥,你放心,四哥說的就是我說的,只要這件事結束,我一定會給各位一個交代,黨國是不會忘記所有功臣的。」譚經緯抬起頭來,向狄震等人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大家一路上都辛苦了,一起坐下來吃點東西吧,等會兒我讓人給你們安排住處。」
看著眼前滿桌的珍饈美味,狄震身後的弟兄們不住的吞嚥口水,眼中露出垂涎之色。
狄震的目光也被桌上的美食吸引,回頭看一眼弟兄們,眾人像是心中心思被看破一樣,露出訕訕之色。
「多謝譚先生。」狄震嚥了口口水,伸手抓向桌上一隻燒鵝,身後眾人見他動手,也紛紛按耐不住,七手八腳抓向桌上的食物,開始狼吞虎嚥。
餐廳外,夜色漸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