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五七章 於世亭的往事

兩人帶來的幾個多年下人不約而同稍稍挺直腰桿,打量了一下對方。

「瞞不過盛伯,其實這件事我聽說之後,是準備裝聾作啞,等著盛伯你主動喊我出來質問我的,可是後來想了想,還是我主動請盛伯出來講清楚的好。」於世亭沒有因為徐平盛的話而錯愕或者語塞,而是面容微笑不減,看著對方說道。

徐平盛臉色淡然:「那不知道於先生約我來,是想同我聊些什麼?」

於世亭側過臉望向外面濤濤海浪,停頓了片刻,像是陷入回憶說道:

「我知道現在講什麼道歉賠情,盛伯都有話等著我,那我就和盛伯聊聊我於世亭之前的經歷,介不介意我吸支菸。」

於世亭看向徐平盛。

徐平盛搖搖頭:「自便。」

於世亭從口袋裡取出一盒水手香菸,晃著了火柴點燃,深深吸了一口,這才開口說道:

「我最初在上海時,並沒有靠著本地船幫裡廝混,拜老頭子那種方式起家,我最開始是從公共租界裡的昌興輪船公司做海員開始,那時昌興公司主要做客運,有七大皇后號,印度皇后,中國皇后,日本皇后,澳洲皇后,俄國皇后,亞洲皇后,加拿大皇后,全都是豪華客輪,我做海員是在澳洲皇后這艘已經不是燒煤而是燒柴油的新客輪上,跑船嘛當然是賺錢的,不過賺錢的永遠是公司,海員是賺不到錢的,那時候我們那些中國海員,要靠表演戲劇,演奏歌曲給船上的客人賺取小費,好像小丑一樣。」

「雖然好像是小丑,可是那時候的上海灘,我掛著昌興公司的胸牌,連錫客警察和安南巡捕都不敢怎麼樣,覺得比其他中國人更高一層,自己雖然算不上白人,但是已經自詡二鬼子。」

「這種自己感覺良好的想法,在我嫖一個白俄女人的時候沒了。」於世亭說到這裡的時候停頓了一下,彈了一下菸灰:「盛伯不要笑我。」

「那時候租界有很多白俄女人做皮肉生意,最初這些白俄女人是不接待中國人的,租界工部局寧可每個月拿出錢發給那些白俄女人,接濟她們,也不準讓她們賺中國人的錢,租界那些洋鬼子,認為白人就算賣,也只能賣給白人,可是後來白俄難民越來越多,白俄婊子也越來越多,發不起錢了,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時候開始,上海灘大部分有錢的中國人,才嚐到白人女人的味道,我也不例外,我揣著剛發的薪水,去了一處白俄女人開的窯子。」

「那些白俄女人招待洋人時,會有西洋吃食和酒水,而且可以事後付賬,中國人就需要先付錢才能看到女人出來,而且不用說吃喝,連口水都沒有,我交錢給了一個白人漢子,那漢子把我領到一個小房間,裡面是個母豬一樣胖的白人女人……」

於世亭嘿的一下笑了出來:「又髒又胖又臭,居然還一臉厭惡的看著我,我想要退錢,和那個負責幫妓院攬客收錢的白人漢子吵了起來,剛好一個昌興公司喝醉酒的股東,摟著女人走出來,看到我的胸牌後,先是訝異,隨後對在場的人表示昌興公司對tm的中國員工實在太好了,我這種癟三居然都有錢來嫖娼睡白俄女人,等他知道我不想嫖那頭母豬後,笑了起來,給我一個選擇,要麼現在上去睡那頭母豬,要麼公司開除我。」

徐平盛看著於世亭,於世亭把香菸捻滅:「那個洋鬼子告訴我,我能嫖到那頭母豬一樣的白俄女人,都是福氣,盛伯,那時候,你說我該怎麼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