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耀,既然已經說出來,我不妨就全都告訴你,除了工廠,機器,唐家現在連工人都已經準備招募,只不過全港懂生產假髮的工人,只有你的工廠有,而且還有原料。」唐景元一邊說,一邊盯著宋天耀的臉色。
宋天耀眉頭微微一簇,唐景元馬上解釋道:「你不要誤會,我不是想挖你的工人,我是想,能不能讓唐家招募的工人,去你的工廠先幫忙開工做幾個月,跟在你的工人身邊學學如何操作機器,這樣等機器到香港投入生產,他們也能回來馬上開工,這幾個月你工廠工人的薪水,全都由我來出都可以。」
褚孝信在旁邊聽的都有些微微皺眉這是唐景元想到的?還是唐文豹想到的?
無論誰想到的,先把工人用宋天耀的機器和工人培訓出來,等唐家的裝置一到香港,就能馬上熟練的投入生產,節省很多時間。
不過褚孝信也擔心宋天耀會生氣,因為在褚孝信看來,幫宋天耀發幾個月薪水,就想白白得到一批熟練工人,與宋天耀搶生意?宋天耀能幫他們訂機器都已經算是大度,同行是冤家,多一個同行,就是多一個人搶自己的生意。
沒想到宋天耀端著酒杯認真的思考了幾分鐘之後,才看向惴惴不安的唐景元:「元哥,我想了想,如果我這樣做,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不瞞你和豹叔,褚會長已經同我打過招呼,想做假髮生意的不止你們一家,據我所知,現在就已經有九家,其中潮州自己人就有四家,大家都是看到我的工廠拿到了英國百貨公司的訂單後,準備拿存在錢莊裡的錢出來,建個工廠額外賺些收入,如果我的工廠幫你的工人培訓幾個月,其他人也這麼做?我還要不要生產?新手操作機器,廢品率很高的,每家工廠的工人幫我的工廠做幾個月,有三四個工廠的工人就要耗盡我一年時間,對不對?我不能因為教大家,耽誤掉自己的生意。」
唐景元想要開口解釋,宋天耀一擺手:「聽我說完,我一定幫,不如定下個時間之後,大家一起培訓,我的工廠有四套裝置,每天讓出一套裝置讓所有準備做假髮工廠的老闆帶工人去參觀,由我的工人教所有人,不偏不坦,這樣我也不用在其他人面前難做,你覺得呢?」
「那各個工廠建立時間不同,我的工人和機器都準備好,其他人的工廠和機器還都沒有,難道要一直等?」說到正題,唐景元似乎有些忘記了自己剛剛酒氣上湧,自詡小人時的醉態,急切的追問道。
唐文豹微微皺眉,在褚孝信和宋天耀不注意的桌下,用鞋尖輕輕碰了一下自己兒子的腿。
宋天耀對唐景元先後不一的表現如若未見,認真的解釋道:「機器和工廠可以慢慢來,工人倒是可以先招四五個忠心可靠的,等這幾個工人學會之後,再教其他工人,而且這幾個先學會的工人,以後也可以做工廠裡的工頭,便於管理。」
「阿耀說的有道理。」唐文豹不滿的瞪了一下自己兒子:「你又不是三歲小孩子,自己做生意什麼事都要等別人來教?」
唐景元尷尬一笑,與宋天耀再聊天時,也就順勢換了話題。
等酒席散去,送了褚孝信和宋天耀離開之後,回到包廂,唐文豹望著酒桌上的狼藉,閉口不語,唐景元臉上也不見送兩人下樓時的醉態,愣愣的出神想了一會兒,才開口對唐文豹說道:
「老豆,宋天耀沒有答應先教我們的工人,而是要所有人一起教,他沒有按照琦哥想的那樣做,怎麼辦?」
唐文豹用夥計送來的熱毛巾擦了擦頭臉:「宋天耀是想讓所有做這一行的人都要記他的人情,他既然要等以後一起教,聚攏人心,我看不如你出面,這兩日就去見見他工廠那些放假的女工,開多些薪水,應該能挖到心動的工人,然後培訓工人,由我們為其他想做假髮生意的人培訓,這個人情,誰先拿到,等這個行業初具規模需要成立商會時,誰就有足夠的聲望話事。」
「我去做……會不會褚孝信那邊面上不太好看?」唐景元猶豫了一下問道。
唐文豹把毛巾蓋在臉上,聲音一字一句的在毛巾下響起:「挖工人這種事,就算宋天耀有怨氣也說不出什麼,工人嘛,當然是哪裡賺的多去哪裡,褚孝信也不可能表態,無非以後見面時有些冷淡。等阿琦回美國註冊好公司,這邊你再幫其他工廠培訓,到時出貨由唐家,培訓由唐家,這個行業所有工廠都要念唐家的人情,等假髮生意做大,成了假髮行業的龍頭之後,自然有新的朋友等你去認識。」
「而且你只是年輕魯莽,一時不按規矩做錯了事,就算宋天耀不滿,搞到了褚耀宗面前,可以由我裝作不知情,事後為你轉圜。難道我一把年紀,去出面許諾挖宋天耀的工人?這種事,你年輕,話都是你說,錯都是你做。家裡還有其他生意,我不能拋頭露面,行差踏錯,至於阿琦,他已經去負責美國註冊公司,香港這邊如果這種事也讓他回來之後去做,那你以後在合夥生意中,怎麼和他爭地位。」
酒樓外,宋天耀與褚孝信上了車之後,褚孝信的司機陳興福慢慢開車,宋天耀幫褚孝信點了一支香菸,褚孝信夾著香菸對宋天耀問道:
「唐文豹這頓飯到底要做什麼?請你幫忙培訓工人?他傻掉了?培訓他的人搶你的生意,真虧他能講的出口。」
宋天耀低頭把自己嘴裡叼著的香菸點燃後,看向窗外行人,聲音淡淡的說道:「傻掉?老傢伙看的長遠呢,還是古人說的好,長恨人心不如水,等閒平地起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