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爺輝趕到西貢碼頭時,天色已經黑了下來,碼頭上點起的星星點點汽燈,讓他有些眼花繚亂,在卸貨區穿行了好久,總算才找到仍然渾身一絲不掛,被吊在貨架上的九紋龍。
距離太遠,師爺輝只能隱約看到九紋龍似乎正被人動手毆打,他想要朝前跑過去,卻被兩個苦力攔住:「喂,看戲就站遠點,是不是想傷到自己呀?走開些!」
「那好像是我兄弟,我來求青哥!」師爺輝腿都嚇到發抖,但是仍然開口朝兩個凶神惡煞的壯漢開口解釋道。
兩個汗巾青的手下打量了一下師爺輝:「你兄弟?你十四號嘅?」
「我……我不是江湖人,我是送菜的,那是幫我每日送菜的兄弟,一向賣力,你讓我見青哥,求青哥大人大量放他一馬。」師爺輝腦門冒著汗,努力擠出笑臉朝兩人賠笑。
他說自己不是江湖人,也不算撒謊,自從婁鳳芸被逐出福義興之後,他好像也被當成婁鳳芸的附庸,一併從福義興海底上除了名。
「你不是江湖人跑來攪什麼渾水,那傢伙得罪青哥,被打斷兩條腿!你自己再去僱個工人好啦!走啦!」苦力伸手推搡了一下師爺輝,加重語氣對他說道。
師爺輝被兩個苦力推搡,不敢還手,想要轉身走,可是又想起當初在太和街上被火燒死的鹹魚栓,已經死了一個兄弟,他不想再死一個,他猶豫再三,突然用力朝著九紋龍的方向吼道:「汗巾青!信不信我讓英國兵掃了你的碼頭!」
他這一聲喊在本就已經逐漸安靜下來的碼頭上傳出去好遠,兩個苦力被師爺輝的大叫嚇了一跳,隨後就罵著髒話撲上來:「蒲你老母,讓你走你不走!鍾意被人打?我成全你!見青哥救人是吧,讓你一起去陪弔!」
兩個人握著拳頭朝師爺輝頭上打了幾下,師爺輝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眼鏡都被打飛,居然還在用力推搡掙扎,嘴裡仍舊大叫。
他在這裡掙扎不休,突然面前圍上了一圈人,汗巾青揮揮手,示意兩個人不要再打,他乜斜著眼角打量師爺輝:「是你剛剛講,要讓英國兵掃了我的碼頭?你是不是發昏,以為自己是港督?」
他還未講完,一個震驚的聲音已經響起:「輝哥?」
師爺輝更加不可置信的望向聲音來源,陳泰那壯碩身影,帶著鐵頭蘇和幾名手下,已經出現在汗巾青身旁!
「阿泰?」師爺輝徹底愣住,陳泰也有些錯愕:「那個被打斷腿的,是輝哥你手下的工人?」
「什麼乜鬼輝哥?石灰呀!」汗巾青低頭點了支香菸,對旁邊的陳泰問道:「你認識呀?江湖人?」
陳泰都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開口,得知鐵頭蘇被人打倒後,他甚至與汗巾青兩個人分別打斷了九紋龍的雙腿為手下出氣!
師爺輝也沒有再說話,而是轉身撥開人群朝著九紋龍的方向踉蹌跑去,等跑到九紋龍被吊起的貨架旁,師爺輝喘著粗氣朝吊在貨架上上一動不動的九紋龍大叫:「啊!阿龍!阿龍!你醒醒!」
九紋龍略略抬起眼皮,有些吃力的說道:「死不掉,輝哥,那撲街不敢同我打……孬種來的……可惜了燒鵝,被他們打我肚子打到吐,全都浪費掉……你又救我一次……」
「噓……」師爺輝聽到九紋龍還能開口講話,雙腿一軟,跌坐在貨架旁。
遠處的汗巾青嘿嘿笑了兩聲,對旁邊十四號的師爺譚開口說道:「喂,譚哥,你話十四號沒有這個叫九紋龍的人,不肯領人走,現在又冒出個白痴,不是江湖人卻又偏偏跑來認親帶人走,不過講清楚,既然與十四號無關,我怎麼做不會傷了你我和氣吧?」
十四號師爺譚是收到汗巾青打了十四號的人訊息之後,才特意趕來的,可是等到了之後,才發現並不認識九紋龍,問過下面手下,也都說不認識,再問汗巾青,才瞭解到九紋龍是那一晚被十四號派去碼頭的一百多個炮灰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