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9章提刀
正月二十三日,早晨。天灰濛濛的,像是覆蓋了一張灰色的毯子。陰風惻惻,空氣中充滿了肅殺味,令人覺得要變天了。
大內,御書房,朱祁鎮正在教兒子朱見深讀書。朱祁鎮復位的第二天,就立即將兒子立為皇太子,也給他改了名字,之前叫做朱見浚,如今已經是朱見深了。
正當父子倆其樂融融的時候,一個太監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向朱祁鎮跪地稟道:「稟皇上,兵部尚書徐有貞、忠國公石亨、司禮監掌印太監曹吉祥有事晉見。」
朱祁鎮眉頭一皺,揮了揮手,道:「告訴他們,就說朕今日無暇,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那太監道:「稟皇上,兵部尚書徐有貞說此事關係大明的前途,皇上倘若不見,他們就一直在殿外恭候。」
朱祁鎮想了想,道:「那好吧,朕就去見見他們。」走了幾步,忽然停下步子,道:「算了,你把他們三個叫到御書房來,朕就在這裡召見他們。」
那太監道了一聲:「是。」起身退下。
朱見深頗為伶俐,聽說父皇要在這裡召見大臣,待那太監退出去後,道:「父皇,您要處理國家大事,孩兒這就告退了。」
朱祁鎮笑了笑,道:「好聰明的孩子。深兒,你不必退下,就留在朕的身邊,看朕怎麼處理政事,有朝一日,你做了皇帝,也好有個榜樣。」
朱見深道:「是,父皇。」
不久,徐有貞、石亨、曹吉祥三人在太監的帶路下,來到了御書房外,得了允許之後,三人依次進入,向朱祁鎮行禮,口呼「萬歲」。
朱祁鎮道了一聲:「平身。」
徐有貞、石亨、曹吉祥這才起身來。
朱祁鎮望了一眼徐有貞,問道:「徐愛卿,什麼事這般緊急呀?」
徐有貞道:「稟皇上,于謙、王文一案已經有了結果。」
朱祁鎮一愣,道:「是麼?」過了一會,嘆道:「難道于謙和王文都已經認罪了?」
徐有貞道:「微臣三人正是為此事而來。于謙、王文死不認罪,還請皇上下旨,賜他們死罪。」
朱祁鎮微微一驚,他此前下旨將於謙拿下,原本只是復位後的一番措施。在他的心裡,並不是真的那麼想要置於謙於死地。
「昔日蒙古太師也先大軍逼城,于謙率眾守護,擊退蒙古大軍,可謂不世奇功。如今就算犯了一些過錯,也不應該賜死吧。」朱祁鎮道。
石亨道:「稟皇上,于謙與王文二人迎立外藩,謀奪大明江山,此乃十惡不赦之罪,他昔日縱然有功,但也不能功過相抵,理應施以重型,以儆效尤。」
朱見深聽了這話,張了張嘴,要說什麼,但見徐有貞、石亨、曹吉祥三人一臉的煞氣,心裡一怕,不由將要說的話嚥了回去。
朱祁鎮望向曹吉祥,道:「曹愛卿,你有什麼看法?」
曹吉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皇上乃一國之主,明察秋毫,想來早已有了決策,老奴戰戰兢兢,敬遵皇上之命便是。」
這樣的話,說了等於白說。朱祁鎮原指望他能為于謙說一些好話,誰想他竟把「決策」踢給了自己。
朱祁鎮沉思了半響,不知該如何是好,忽然想到一計,道:「太后一向甚有謀略,且待朕到後宮向她請教,再做定奪。」
徐有貞聽了,心裡一急,上前一步,道:「皇上,于謙與王文雖然沒有認罪,但他們反意已有,只是沒有成功,望皇上能夠早日下詔,以振國法!」
朱祁鎮才起的身子頓住了,看著徐有貞,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徐有貞又道:「想當初,王文在迎接皇上回京一事上百般阻撓,分明就是有意與皇上過不去。在這件事上,于謙也不熱心。試問這樣的臣子,皇上還能信任麼?」
朱祁鎮聽了,忽然想起被俘後的那一段苦寒日子。是啊,自己原本是有機會早日回京的,但就是因為朝中的一些大臣,為了迎合弟弟的心思,遲遲不肯與蒙古修好,才使得自己在塞外多吃了一些苦頭。他一想到這,面上不由露出了一個寒氣。
徐有貞察言觀色,知道朱祁鎮已然被自己說中心事,遂正色說道:「皇上,于謙不死,復位一事只怕將會師出無名啊。」
朱祁鎮一聽,忽覺一股冷風吹來,想說什麼,但卻發現實在沒有話語可以反駁徐有貞之言。
石亨、曹吉祥雖然討厭于謙,也想趁此機會將於謙殺掉,以絕後患,但此刻見徐有貞一臉的殺氣,句句針對於謙,與于謙似是有著三江五海的深仇大恨,心裡均是一凜。他們三人如今的關係,就好像是一根線上的螞蚱,是以,石亨、曹吉祥略微想了想,也立即奏請朱祁鎮下旨定於謙的罪,非要讓于謙死不可。
徐有貞見三人一同奏請「斬殺于謙」,自知自己雖是皇帝,但此時此刻也沒有別的選擇了,只得嘆了一聲,道:「好吧,朕這就下旨。」
待徐有貞、石亨、曹吉祥得意的退出御書房之後,朱祁鎮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連聲嘆氣。
忽聽朱見深小聲問道:「父皇,您為什麼要殺於大人呢?」
朱祁鎮扭頭看著兒子,想了想,道:「因為他想要迎立別人做皇帝,父皇迫不得已,才會下旨殺他。」
朱見深道:「請恕孩兒不肖,父皇尚未復位的時候,於大人為了請立太子一事,在殿內跪了多日,他當時請立的人便是孩兒。如果他想要迎立別人的話,又何必多此一舉呢?孩兒常聽祖母說,於大人是個大忠臣,乃大明的棟樑,父皇……」說到這裡,見朱祁鎮的面色很是難看,便就此打住了。過了好一會,朱祁鎮幽幽嘆了一聲,道:「這個道理,父皇何嘗不明白?但父皇於今是身不由己,等你長大了,自會明白。」起身走過去,拉住兒子的手,道:「深兒,父皇有生之年,是不可能為于謙平反了,將來你做了皇帝,第一件事,便是為他平反,知道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