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名辦公文員打扮的人推開建築物的門出來,高舉手中的記事板,接著工人們一下沸騰起來,許多人把手高高伸起,向著文員所在的方向湧去。
「看來今天早上港口的工作也不是很多的樣子。」同樣也在看著窗外情況的基友對林有德說,「從去年十二月開始,慕尼黑運河的貨物吞吐就一直在下滑,去港口打工越來越難了。聽說碼頭工會這幾天會組織ba工,抗議工作減少。」
「抗議工作減少?這可能有用麼。」林有德不由得搖頭。
在原來的世界,美國於1929年10月爆發經濟危機,危機在半年內波及到歐洲,重創了當時正努力進行產業復興的德國,這才給了小鬍子獨攬大權的機會。
看來這邊的世界,這個戲碼也同樣發生了。
這進一步肯定了林有德昨天的猜測:雖然那麼巨大的不同,但兩個世界的走向是相似的。
問題就是到底相似到什麼程度,昨天晚上和薇尤拉聊天的時候,林有德差點就捅了婁子——這邊世界奧斯曼帝國加入的是協約國,而不是同盟國,所以奧斯曼在這邊是戰勝國,雖然最後也沒能逃脫被英法等國滲透變成半殖民地的命運,但他成功的儲存了奧斯曼帝國的國體。
所以為了將來著想,林有德必須小心翼翼的摸清兩邊世界那些微妙的區別,儘可能的避免犯錯。
於是林有德問基友:「最近德國的期貨和股票市場情況如何?」
「哈?期貨和股票?」基友一副「你沒事吧」的表情,「你問這個幹嘛?你又沒錢買期貨和炒股。」
「我就問問……」
「那你問我也沒用啊,我想是有錢玩期貨股票的樣子嗎?」
林有德撇了撇嘴。
這時候基友又說:「不過,最近柏林的留學生總支印發的小冊子上,有建議在德國的留學生將存在小銀行裡的馬克和其他國家貨幣取出來,存進比較大型的銀行……」
「這個建議是對的。」林有德打斷他的話,「不過取出來以後不能再存進銀行,而應該自己保管。」
「為什麼?德國治安還沒有好到可以把大把馬克放在公寓的地步啊!」
「因為接下來銀行會成批的倒閉。」
「這不能。」基友輕輕推了林有德一把,笑道,「你說其他企業倒閉我信,銀行怎麼能倒閉呢?你知道德國有多少銀行,手裡攥著多少馬克和黃金麼?」
林有德撇了撇嘴,沒搭話,只是暗自下定決心,等回到公寓就把本主的存摺找出來,裡面的錢全部提走。
在原來世界的1929年經濟危機,美國的兩萬五千多家銀行,到1933年羅斯福推行新政重整銀行系統之前幾乎全部關門停業,新政之後,有超過半數的中小型銀行被政府放棄,完全破產。這還是實力雄厚的美國,德國的情況更加糟糕。
正因為十分清楚這一點,林有德對自己的判斷有百分百的信心,就算兩個世界有相當的差異,大的走向應該不會有太大的變化,大蕭條一定會到來,銀行會成批倒閉。
這時候林有德突然意識到,自己應該把這事告訴薇尤拉,雖然不知道這位被雪藏的神姬掌握了多少德國馬克,但如果能最大限度的避免她的損失,那在大蕭條完全到來的時候就會佔得先機。
林有德正想著怎麼利用自己在這方面的知識,剛剛瞪他的那個中產階級蹭的一下站起身來。他惡狠狠的瞪了林有德一眼,用粗魯的動作推開林有德的身體,向電車後方的車門擠去。
「媽的。」林有德的夥伴咂了咂嘴,「說英文他也不爽。」
「大概讓他想起戰敗的事情了。」林有德用中文答道。
「我特麼不會法文,不然我絕逼要秀一下。」基友頓了頓,才嘆了口氣,「不過,我覺得他不爽並不是因為我們說的話,而是因為我們是中國人,下一站我們就到了,準備下車了。」
林有德點點頭,把手裡剩下的麵包一下子塞進嘴裡。
一名坐車的褐發婦人看到這一幕,厭惡的皺起眉頭,撇過臉去。
下車之後,林有德面對自己學校那造型還算氣派的大門,認真的回憶了一下,然後很遺憾的發現這個學校的名字自己根本聞所未聞,大概不是什麼太好的大學。
進門的學生裡黃皮膚黑頭髮的還不少,前面領路的基友時不時跟擦肩而過的傢伙打招呼。
很快,林有德發現白人學生都在向學校庭院另一側的那幢高大建築走,而黃種人和看起來有著拉美血統的人則拐上了通往庭院左側那幢古舊的三層磚樓的小路。
其實林有德更喜歡那紅磚樓的外表,不管是那爬滿綠色苔蘚的牆壁,還是那古舊的窗框與大門,在二十一世紀的人眼中都是浪漫與沉澱的象徵。
在林有德看來在這紅磚樓裡讀書的人肯定比遠處那棟嶄新建築裡的學生有料,但當代的人大概不會贊同這個看法。
走近紅磚樓,林有德忽然看見磚樓前面的步道上,聚集了一群黃皮膚黑頭髮的人,那群人穿著一水兒的立領黑制服,制服左胸的口袋裡都彆著鋼筆。
基友拉了拉林有德的衣袖,小聲說:「我們走這邊過去吧。」
看起來基友是打算繞開這群鋼筆立領男。
林有德正想問為啥,只聽那群人中有人高聲說道:「我認為,帝國軍隊會在兩週內攻下奉天!」
林有德愣了一下,用目光詢問基友,後者點點頭:「對,那群是瀛洲派來的留學生,整天跟我們明國留學生過不去。」
「啊,哦,明白了。」林有德點點頭。
現在還是不要惹麻煩的好,他林有德可是要幹大事的人,這幫傢伙還不知道將來能有什麼建樹呢,不和他們一般見識。再說了,將來勢力發展起來了,有的是機會收拾他們。
這麼想的同時,基友已經拐上了另一條路,林有德正打算跟上去,就聽見有人用中文大聲說:「奉天絕不會被你們拿下!那是你們痴心妄想!」
林有德不由得停下腳步,循聲望去,看見一名中國學生正大步走向聚集在一起的鋼筆立領男。那人長得眉清目秀,氣宇軒昂,讓林有德不由自主的想起《英雄聯盟》裡伊澤瑞爾的話:像他這麼帥的男人,在別的遊戲裡肯定是主角。
當然也可能是負責給主角擋槍的悲情男二號。
這位「悲情男二號」在鋼筆立領們跟前站定,單手叉腰大談明軍戰力,嘰裡呱啦說了一大通,最後說:「所以,想要奪取奉天,只是你們這些瀛洲人的痴心妄想!」
他話音剛落,一名立領男就上前一步,挺起的胸膛幾乎頂著「悲情男二號」的胸口,一字一頓的說:「我們不是瀛洲人,我們是日本人。」
「哼!」
悲情男二號剛要說話,自稱日本人的鋼筆立領男就繼續說道:「而且,你剛剛說的那些,在戰爭開始的時候你們就在說,現在我們已經打到奉天城下了,你們還是這樣說,請換個說辭吧,明國人。」
「你!」
眼看悲情男二號氣勢被壓到,林有德忽然大聲說:「說得好!」
「德子!」基友似乎打算阻止林有德,可惜晚了一步。
林有德在變成宿舍的寄居蟹之前,可是混過辯論隊的,好勝心和表現欲他一點不少,現在還得加上民族情緒,要他默不作聲實在太困難了。
林有德一面拍掌,一面走向那群鋼筆立領男。
「說得好,你們確實打到了奉天城下,剛剛我這位同學的說法,已經站不住腳了。」林有德說著伸手,將那位悲情男二號稍稍往後拖了一下,自己頂替了他的位置,和出頭的鋼筆男臉對臉,「那麼,我就如你所願,換一種說法。」
林有德頓了頓,補了三個字:「瀛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