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有德一覺醒來,下意識的伸手抓手機,結果手指直接戳在硬邦邦的床頭櫃上。他這才想起來自己不在已經住了三年的宿舍裡。
他揉了揉眼睛,隨後雙手攤開躺在床上看著陌生的天花板。
他就這樣對著這天花板愣了半天,大腦才漸漸恢復正常的轉速。
正好這個時候,有人敲閣樓那扇簡陋的活板門。
門外傳來仍然不知道名字的基友的聲音:「德子,你打算睡多久啊?再不起來吃飯上課要遲到了!」
「來了來了。」林有德一邊答應,一邊坐起身,開始穿衣服。
一分鐘後穿戴整齊的林有德開啟閣樓的活板門,本主的基友正趴在已經展開的摺疊梯上,昂著下巴看著林有德的臉。
「呃。」他皺起眉頭,「你臉色看起來相當不好啊,生病了?」
「不。」林有德說著打了個長長的呵欠,「只是和美少女夜談到東方既白罷了。」
梯子上那位當即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用混合著理解與同情的聲音連聲說「我懂我懂」。這個時代在那方面還比較保守,換了林有德穿越前的那幫狐朋狗友絕對會語重心長的對林有德說些「強擼灰飛煙滅,還是身體要緊」之類的話。
林有德看那貨笑起來沒玩了,便催促道:「你到底打不打算讓開梯子讓我下去?」
「打算打算,當然打算了。」說著基友讓開梯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林有德這才順著梯子爬下閣樓,踮起腳尖把活板門拉上,然後準備收攏摺疊梯,就在這個時候本主的基友突然喊起來:「等一下!」
林有德停下手上的動作,詫異的看著他。
而那位一副老太太穿針般的表情,聚精會神的盯著林有德的外套,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小心翼翼的從林有德外套的翻領上抽出一條金色細絲。
他盯著細絲,嘴巴長得老大。
「呃。」林有德稍微醞釀了一下,「你聽我解釋……」
「這是女人的頭髮!」基友的聲音直接高了八度。
「不不,這不是……我的意思是,它確實是女人的頭髮但是……」
「這是外國女人的頭髮!」基友繼續提高聲音,臉上那誇張的表情讓林有德直想給他面門一拳。
「對,這一看就知道是個外國女人的頭髮但是……」
「金髮啊!色澤這麼純正的金髮啊!」看起來這位是打定主意不讓林有德解釋了。
就在這個時候,三樓通往房東——通往薇尤拉的住所的門開啟了,睡眼惺忪的薇尤拉從門後跳出來,對著樓梯間裡的兩個中國小夥喊:「你們吵死啦!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林有德直接愣住了,而他身旁的那位則直勾勾的盯著薇尤拉那頭華麗得有些過分的金髮,視線在金髮和手上的髮絲之間來回移動。
薇尤拉顯然注意到了這一點,於是女孩很乾脆的說:「那是我的頭髮,知道了就給我閉嘴。林有德,把你這吵鬧的朋友帶走!我要睡覺!」
說完少女直接退回門裡,砰的一聲甩上門。
林有德挑了挑眉毛,目光看著右上方的天花板,臉上寫滿了無奈。
他旁邊那位則用「許多年之後才知道青梅竹馬是高富帥」的眼光看著他。
「你這傢伙!」
「吵死啦!」門那邊傳來怒吼。
於是基友趕忙壓低聲音:「你這傢伙都幹了什麼!房東小姐從來沒有直呼過我們名字!」
「呃,你先冷靜一下聽我說。」林有德用手推開整個人都快貼自己身上的基友,然後用雙手抓著他的肩膀確保他不能再次靠近自己,「我和薇尤拉並不是……」
「她也從來沒告訴我們她的名字!我們都只是叫她房東小姐!」
「這……」
完了,林有德想,越描越黑。但轉念一想好像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人家妹子都那麼坦然的承認這是自己的頭髮了,他林有德作為爺們介意個屁啊。
「這個事情嘛。」林有德當即換了個口吻,「說起來可就不是一時半會能說清楚的,我看我們還是先吃早餐然後去學校吧,遲到了可不好,對吧?」
「你說得對,不過呢,我已經吃完早餐了。」基友一臉奸笑看著林有德,「另外你知道現在幾點了麼?如果你不馬上出發一定會錯過電車,只能等下一班或者走路上學,你絕對會遲到的。」
有軌電車啟動的時候,林有德的肚子發出了中氣十足的聲音。
「餓了吧。」旁邊的傢伙陰陽怪氣的說著,然後從包裡掏出一小塊黑麵包,在林有德面前晃了晃,「你要是老實交代昨晚發生了什麼,這塊麵包就是你的。」
林有德看著麵包嚥了口口水,穿越到現在他就昨天晚上稍微吃了點宵夜,連晚餐都沒正經吃,確實餓了。
看來得必須得編點能讓眼前這傢伙相信的說辭,林有德想了想,覺得完全沒點香豔的內容肯定不行,便這樣說:「沒啥,就是突然發現互相有點共同語言。」
「共同語言?關於如何修補屋頂漏洞的麼?」
「呃……還真是這樣。」林有德靈機一動,「一開始我只是指出漏水的位置,然後我順便扯了點中國的房頂構造和德國的區別,沒想到就聊開了。就是這麼一回事。」
本主的基友一副見了鬼的模樣:「房頂構造的區別?這都行?」
「我也很意外啊,薇歐——房東小姐竟然對這些感興趣。聊開以後她就請我共進晚餐,那頭髮也是這個時候落到我的外套上的。」
「共進晚餐要怎麼樣才能把頭髮落你外套上?」
「我不知道,可能是我們在閣樓裡聊天的時候落上去的,你看那閣樓那麼小,兩人之間距離很近,風一吹——是吧?」
基友還是一臉狐疑,可沒等他開口,坐在兩人面前一個看起來是中產階級的男人咳嗽了一聲,微微抬起眼睛,用混合著鄙夷和責備的目光掃了林有德他們倆一眼。
看那樣子,他似乎對林有德他們用中文交談很不滿。
兩個中國小夥子對視了一眼。
「好吧,暫時相信你,拿著。」基友用英語對林有德說,把麵包往林有德手裡一塞。
林有德剛啃一口麵包,電車就爬上了小山坡,一條寬闊的運河出現在林有德的視野裡。電車很快拐了個彎,沿著運河旁邊的街道前進。
透過列車的玻璃窗,林有德看見人行道上有大批工人打扮的男性正向著一個方向前進。可能前面有工廠吧——林有德剛這樣想,人群的目的地就進入他的視線。
那是一幢兩層的建築,建築前方豎著幾塊巨大的黑板,幾名拿著小本子的人正爬在梯子上,往大黑板上寫著什麼,工人們圍著黑板,全都抬著頭看著黑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