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你們差一點贏,是因為那是一場優雅的、充滿了騎士精神的戰爭。美麗而又強大的女武神馳騁在戰場上,士兵們就像觀看英雄史詩劇一樣看著這些美麗強大戰士的拼殺。但是那樣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林有德身體前傾,雙手抓著女孩的肩膀,雙眼直視著她那碧藍色的瞳孔:「你剛剛只是撞了下頭就昏死過去了,你們的軀殼就像普通人一樣脆弱,下一次戰爭,名為科學的怪物會折斷你們馳騁的翅膀,在科學的光芒下諸神的恩賜將黯然失色,鋼鐵和烈火將成為戰爭的主旋律。那將是你們這些‘女武神’最後的榮光。」
林有德頓了頓。
「下一場大戰,參戰國會流光所有的鮮血,只有在大洋彼岸置身事外的那個國家坐收漁翁之利。」
「你是說美利堅?不可能,他們的神姬血統這幾百年退化嚴重,甚至不得不制定國策鼓勵年輕人迎娶歐洲女人來增加神姬血脈……」
「但是他們有工業,有科技。」林有德沒有被打亂陣腳,不過他也在心裡默默記下美國人神姬血統稀薄這個情報。
少女盯著林有德看了幾秒後,說:「怎麼說呢,從理論邏輯以及煽動力這兩個角度看,你剛剛那番話真的非常棒。」
「這可不是煽動。」林有德加強語氣,「下一場大戰不會再那麼溫柔了,他會是參戰各國的總力戰,直到打到有一方失血而亡的時候才會停止。」
「在失血而亡之前,經濟會先破產吧?」
「國家不是公司,國家是統治機器,它不會破產,就算瘋狂的印刷紙幣導致駭人聽聞的通貨膨脹,它也會將戰爭繼續下去。」
少女看著林有德的臉,不知道為啥她嘆了口氣:「就當是這樣好了。不,你先別說話,聽我說。」
林有德撇了撇嘴,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呢,知道你現在為了生存拼命想要向我證明你的價值。但是呢,你的努力完全沒有意義,別說話!聽我說!」呵斥了又想開口的林有德後,少女繼續說,「你在打暈我之前的推測有一部分出了錯誤。沒錯,我確實是大戰最後一年,被當作德意志復興的希望藏起來的四個嬰兒之一,也是唯一一個沒有在戰爭結束時被揪出來的幸運兒……你有問題要問?」
「是。」林有德點點頭,「大戰最後一年藏起來的嬰兒,你今年幾歲?」
「問淑女年齡是很沒禮貌的,不過算了,我還有三個月到十四歲,怎麼了?」
林有德撓了撓太陽穴,心說媽呀這貨竟然是真蘿莉,幸虧剛才沒趁熱。
林有德就算是蘿莉控,也會是一個有原則的蘿莉控,更何況他比起蘿莉更喜歡好身材的大姐姐。
面對少女詢問的目光,林有德擺擺手:「沒啥,你繼續說。」
「總之,我確實是神姬,並且不能暴露自己的神姬身份。這點你的判斷十分正確。但是,你錯判了我背後的勢力。實際上,我所能做的,也就只有讓你成為黑森林的肥料而已,因為比較近嘛,連把你丟到北海去餵魚都做不到。」
林有德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了兩秒才「哈」了一聲。
「什麼意思?」
「字面的意思啊。你剛剛說德意志未來可以藉助英國的大陸政策拉攏英國,這個其實德意志的新皇帝威廉三世陛下從登基的時候起就在做了,而你說的利用英法對復興的俄國的恐懼來恢復德意志的實力,則是他正在做的事情。在這樣的情況下,我這個完全沒有到英法接受過教育的神姬就顯得有些礙手礙腳了,大人物們擔心一旦我的存在讓英法得知,會影響德意志和英法之間的關係,尤其是擔心刺激到依然對德意志保持警惕的法國。特別是現在,廢除凡爾賽條約的談判正在進行,威廉三世陛下沒有派人來殺我我已經很感激了——大概他覺得我好歹是個神姬,未來還能派上用場。」
「呃……」林有德撇了撇嘴,「也就是說,你被雪藏了?」
「就是這樣。住在這周圍的那些人,與其說是我的保鏢,不如說是看守,他們最重要的任務是防止我跟人私奔,把房子租給你們黃皮膚的人,也是為了防止私奔的發生。」
林有德直接石化在閣樓裡,過了好半天他才回過神來。
「那……那你還問我如何用科技手段對付神姬?」
「這就和那本密碼筆記一樣,都是我個人的興趣。」少女在繩子允許的範圍內扭動脖子,將目光投向閣樓那小窗戶外面的天空,「畢竟我也是個神姬啊,偶爾會想一想‘如果由我來左右國家的命運會如何如何’這樣。」
「可……你剛剛聽完雲爆彈的構想之後,說了要‘試製’。」
「把構想提供給兵工廠的工程師們這點小事我還是能做到。」
「……那你剛剛還掏槍要打我……」
「當時你散發出一種危險的氣息,我以為你要殺我。」
林有德有些犯難,他無法判斷這小丫頭是不是在演戲,以他的觀察力怎麼看都像真的,但林有德不敢肯定。他只能繼續質問她,以期待找到她的邏輯漏洞。
「不對,按你的說法,德意志政府應該有不少人知道你的存在,那麼你沒必要如此顧慮使用神姬的力量,不是麼?尤其是在感受到殺意的時候。」
「第一,沒人知道剛剛歸國的三皇女能不能信任,第二,能察覺到我使用能力的不光是神姬,攜帶了魔導雷達的間諜也一樣能察覺。」
林有德咋舌,他再次在腦海裡搜尋了一遍,確定自己再也沒有什麼可以拿出來質問的東西了,可他還是搞不懂少女突然來這麼一齣到底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他想了想,決定直接指出最關鍵的點:「好吧,我暫時相信你的話,可是,你還是有能力把我幹掉不是麼?你和你背後的人還是會擔心我把你的情報透露給英法,所以我的境況並沒有改變啊。」
「沒錯。」少女竟然很爽快的承認了,「以上這些話並不會讓狀況產生太大的改變,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就算被我僱傭,你也不會得到大展宏圖的機會。我只能僱傭你每天陪我說話。」
「等一下,這意思是我不用變肥料了?」
「嗯。但是我沒有辦法給你提供任何的保證,可能在你解開我的繩子並且把手槍交還給我的瞬間我就立刻變卦。好,知道這點之後,你還願意給我鬆綁嗎?」
「沒有什麼願不願意的,這個選擇本身就是個偽命題。」
只要眼前的少女不信任他林有德,他無論怎麼做都會面臨德意志秘密警察的追捕,所以實際上沒得選。
無比清楚這一點的林有德拿起書桌上的小刀,乾淨利落的把少女身上的繩子都解開了。
「我希望在埋我的時候,能給我挑一塊曬得到陽光的地方。」林有德這樣說著,把槍還到少女手中。
少女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彎起嘴角笑了,這還是林有德第一次看到她的笑臉。
「你剛剛讓我聽到了一段很有趣的話,所以今後只要你繼續讓我覺得有趣,就不用擔心變成肥料。」
她頓了頓,隨手把槍丟到林有德的床上,然後向林有德伸出了右手。
「薇尤拉·馮·西德拉尼。」
「林有德……等會,你姓什麼?」林有德握著少女的手,一臉狐疑的看著她。
少女微微一歪頭,滿頭的金髮輕輕搖曳。
「西德拉尼,怎麼了?」
「這個姓……你是捷克人?」
「我是日耳曼人。」少女嚴肅的糾正林有德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