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伊蘭完全呆住了,秀美的臉龐一片愕然,許久後才喃喃道:「不,這不可能……我是說你不可能……」
他一言不發,靜靜地看著她。
緋紅的眼眸湧起了霧氣,林伊蘭嘴唇輕顫,漸漸開始搖頭,「不……不會……」他牽起她的手,在掌心落下一吻,「我愛你。」
「不,你一定弄錯了,不可能是因為我……」
又一個吻落在傷痕未愈的額角,「我愛你。」
「不,你只是負疚,這完全沒有必要……」
下一個吻落在精緻的眉心,「我愛你。」
「不,不對,你只是喜歡我過去的身體……」
再一個吻落在挺翹的鼻尖,「我愛你。」
「不!」慌亂的聲音控制不住地發抖,「你已經是執政官,不可能還……」
「我愛你。」一個吻落在溫軟的唇,印下十年前無法出口的愛語,「從過去現在到未來,無論我是誰,無論你是誰,永遠。」
淚水湧進了林伊蘭的眼眶,無邊的酸楚淹沒了心湖,她再也無法自制,捂住臉失聲痛哭。清澈的淚從指縫淌出,一滴滴落在他的胸膛,流進了哀痛的心底。
哭聲在安靜的浴室中迴盪,久久無法停息。修納倚著牆,環住她輕顫的肩,緊緊擁住了失而復得的愛人。
從深夜到黃昏,從疏離陌生到熟悉如昔,無所不至的交談讓他們找回了彼此。
壁爐邊的長沙發上依偎著兩個人,修納把她攬在懷裡,語調低而溫柔,「從船上跳下來?你知道那有多危險……」
林伊蘭只是微笑,「幸好你曾經教會我游泳。」
他的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過柔美的臉龐,聲音有些啞,「冷嗎?」
「沒關係,時間不長。」她枕在他的肩膀,凝視著壁爐中跳動的火焰,「重生之後我一個人生活,莎拉和艾利找到我,把我當親人一樣疼愛。有段時間我總做噩夢,莎拉整夜不睡地照看我,艾利絞盡腦汁給我講笑話。他們很窮,卻把所有錢用來給我買最好的食物,盡一切努力讓我相信我是奧薇……」
她停了半晌才解釋般說道:「主持後備軀體徵集的是我父親,為了神之光從莎拉身邊奪走了她最愛的女兒。她一直在尋找,顛沛流離過得很辛苦,眼睛也哭傷了。我無法告訴她奧薇已經死了,佔據身體的正是兇手的女兒……他們讓我重新過回到了正常人的生活,我不能讓她再失去僅剩的兒子。」
「對不起。」自責像小刀剜著心臟,修納閉了一下眼才開口:「我知道這毫無意義,但還是要道歉,為所有我帶給你的痛苦。」
對不起,讓你因我而蒙受了恥辱,帶給你各種各樣的傷害。
對不起,我沒發現你活著,沒能及時找到你,看著你卻沒有認出你。
對不起,我親口說了那些可怕的話,把你視為敵人一樣對待。
對不起,我冷酷地縱容別人傷害你,用你珍視的人去脅迫你。
審判、通緝、懸賞、死刑判決、斷頭臺……盲目和無知是一種罪,他一錯再錯,不可饒恕,甚至沒有資格祈求原諒。
「不是你的錯,我也該道歉,我沒想到你……」林伊蘭遲疑了一下,停住了話語。
修納的手臂將她摟得更緊,「伊蘭——」
她不想再說下去,打斷了他的話語,「能吻我嗎?」
修納頓了頓,放棄了話語,托起她小巧的臉,印下十年後第一個深吻。所有的意識都集中在彼此身上,暌違已久的思念令人沉淪而貪求,在意志潰敗的前一刻,他喘息著中止了吻,強迫自己放開她。
林伊蘭肌膚髮熱,神志仍在昏沉。過了許久他才說話,氣息恢復了自然,「冷嗎?我給壁爐加點柴。」迷亂的氣氛散去了,他起身挑旺爐火,打鈴喚侍衛送來餐點,同時命人拆掉了封窗戶的木板。
雅緻的房間重又舒適怡人,夕陽溫暖得令人恍惚。用餐完畢他仍把她擁在懷裡,林伊蘭避過先前的話題,談些輕鬆的生活趣事,氣氛一片安然。
忽然她靜默下來,修納回過神,以目光詢問。
「你在想什麼?」暮光中俊挺的輪廓完美得不真實,一絲現實的陰影襲上心頭,林伊蘭聲音淡下來,「如果是擔心……」他打斷了話語,「只要你在我懷裡,我什麼也不會擔心。」
扣在腰上的手很緊,箍得骨骼生疼,她沒有掙扎,只陳述事實,「剛才你走神了。」
他忽然笑了,隱隱的怒意淡去,多了一絲邪氣,「知道我在想什麼?」不待詢問,他附在她耳邊低低地說了一句話。
瑩白的耳垂一瞬間燒紅了,林伊蘭再也說不出一個字,怔怔地看著他。修納笑了一下,「嚇到你了?」
「不。」林伊蘭臉頰緋紅,「我只是有點驚訝。」
修納笑容稍淡,攬著她的手臂改枕在腦後,「你知道我本來就是一個流氓。」她有些意外,又有些好笑,「你看上去似乎完全沒有慾望,卻突然說這種話。」他沒有開口,目光變得幽深熾熱。
她戲謔地撫了一下黑色制服上冰冷的銀扣,「現在的你和過去完全不同,從衣著到行為都一絲不苟,像一個絕對自制的執政官標本,可剛才又那樣……」
修納忽然道:「你可以解開它。」
那種別具意味的笑容讓她心跳快了一拍。
他挑了挑眉,「不想仔細看看你給我的身體?」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溜到制服遮蔽下的胸膛,立即又移開。
修納不疾不徐,平淡的語氣夾著曖昧的挑逗,「你的新身體我觸控過每一寸,不過那時你在昏迷。」
林伊蘭的臉一瞬間全紅了,即使在過去他也不曾如此放肆地調情。
「這對你不太公平,所以基於平等的原則——」修納牽起她的手,放在最上端的一枚銀扣上,「我願意任你擺佈。」
深邃的眼神似笑非笑,像是在取笑她的羞澀。林伊蘭心跳得越來越快,彷彿某種莫名的力量誘惑,驅動了發燙的指尖。第一顆銀扣開了,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
黑色制服逐漸敞開,而後是筆挺的襯衣。
這是一副比例完美的軀體,寬肩窄臀,肢體修長,光滑緊緻的皮膚包裹著肌肉,每一分線條都精悍有力,麥色肌膚上散佈著一些細碎的疤痕,刻畫著軍旅生涯中的無數次冒險。
他緊緊盯著她,暗眸彷彿有火焰燃燒。林伊蘭沒有注意他的目光,她在注視一處醒目的槍痕,這處離心臟很近,足以想象當時的兇險。她看了很久,輕柔地撫過猙獰的傷痕。
指下的肌肉立即繃起來,他再也按捺不住,扣住她激烈地索吻。
迷亂中感覺衣襟被扯開,前一次疼痛的回憶讓林伊蘭回到現實,「菲戈……不行,我……」
修納吻著脆弱的鎖骨,耐心地摩挲她微僵的背,「別怕,這是你給我的身體,它會讓你快樂。」
不安中她猶豫而掙扎,「或者讓我先喝點酒……」
「相信我,你不需要。」動人的聲音似乎有種溫暖的魔力,淡化了難言的恐懼,她終於放鬆下來。
一隻手繞過肩,替她拉起了被子。肌膚還帶著汗意,倦怠的身體有種懶洋洋的酸乏,她抬起頭,一個吻落下來。
親暱的氣氛極溫馨,修納低低地詢問:「疼嗎?我想我有點失控。」
「我很好。」她輕笑一聲,回吻了一下,「也很快樂,比我想象中更好。」修納笑起來,深情的黑眸盈滿了自豪。
無意中瞥見肌膚上點點紅印,林伊蘭有些驚訝,「你以前從不在我身上留下痕跡。」
「那時你不屬於我。」修納的手流連在細瓷般勻美的曲線上,迷戀而沉醉,「現在你是我的,我的伊蘭。」
她忽然有幾分猶疑,「你……喜歡嗎?它和以前不太一樣,而且我的眼睛……」
「很美,和過去一樣動人。」修納吻住了愛人的彷徨,「我喜歡這雙漂亮的眼睛,真實地展現你的情緒,在你最快樂的時候它會變成璀璨的金紅,你一定不知道有多美,勝過世上一切色彩。」
林伊蘭好一陣沒有說話,而後她抬起手,矇住他深邃溫柔的眼,「菲戈。」
修納沒有躲避,任她覆住雙眼,「嗯。」
「我愛你。」
他的呼吸忽然停了。
「我愛你,我只要擁抱是因為我不敢說愛,我怕你並不愛我。」他看不見她的臉,這讓她有勇氣繼續說下去,「在法庭上我見到你,可我無法說出口。我已經是聲名狼藉的魔女,你卻是帝國最高貴的執政官。死去的公爵小姐或許會讓你懷念,活著的魔女卻只會帶來災禍……」她哽了一下,聲音抑不住地發抖,「是的,我還活著,但這並不比死了好多少。人人都厭惡這雙紅眼睛,我想這或許是報應。我父親殺了太多人,為了保護林氏我也一樣……」
他反握住她的手,她的眼淚無聲滑落,「我們不該在一起,我會把你拖進地獄,徹底葬送你辛苦得來的地位。到此為止吧,我會永遠記住你給我的溫柔……我愛你,從十年前你在雨中抱起我,從十年前你第一次吻我,從那時起我一直愛你,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所遇到的最好的一切。」
她的心已經被絕望徹底粉碎,乖戾的命運從來沒有給過他們相守的機會。即使他已身居高位,即使他的擁抱溫熱如昔,黑暗的現實卻依然堅不可摧。時間造就了截然逆轉的境地,也劃出了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在結束前的片刻溫存已是一種奢侈。
明知如此,她的眼淚卻無法停止。被修納一把掙開,反身壓住她。「我只告訴你一件事!」盯著淚痕交錯的臉龐,修納喑啞的聲音近乎低吼,「如果你選擇死亡,我絕不會多活一秒,下地獄是嗎?我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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