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朋友……雖然蘿拉心裡一直在冷笑,但是卻不再表現出來了。
對面既然已經答應了自己的提議,那她也沒必要再和對方爭吵了,事實上,就連剛才的失態,也只是她在盛怒之下的失控而已,並不得體。
可是,把希望寄託在她能說服哥哥上面,是不是有些太過於冒險呢?
「特雷維爾小姐,您這麼自信,是因為有什麼根據嗎?」她遲疑地再問。
「我有我的根據,不過這並不方便告訴給您。」芙蘭攤了攤手,「您就等著我吧,難道除了靜候我順利解決合格問題之外,您還打算做些什麼別的什麼嗎?」
鬼才等著你。
聽到她這個不靠譜的答案之後,蘿拉決定自己今天就得研究一個備選計劃,以免在她失敗之後措手不及。
「我當然會等著您了,實際上我們的利益不是一致的嗎?」她將自己的語氣放軟了一些,「特雷維爾小姐,既然您答應了我們,那麼請您儘快去辦吧,時間可不等人。另外,我相信您的才智足以能夠讓您在應有的地方活躍。」
蘿拉一邊說,一邊輕輕地朝芙蘭行了個禮。
在商言商,既然現在除不掉對方,那就不妨先虛與委蛇,這點蘿拉還是十分清楚的。
「那麼,我也衷心希望能和您一同活躍在那個舞臺上。」芙蘭也滿面笑容地朝她行了個禮,然後拿起那些蘿拉給她準備審閱的檔案,慢慢悠悠地走出了蘿拉的車廂。
等到她離開之後,蘿拉臉上的笑容馬上就消失了,她走到了門口,毫無表情地看著對方離開。
「你沒事吧?」當芙蘭走回到了自己所在的車廂時,早已經十分擔心的瑪麗馬上湊了過來。
「我回來了不就已經說明沒事了嗎?」芙蘭笑著回答。「好啦,我們也收拾一下吧,很快就要到了。」
很快就要到了?瑪麗心裡一驚,然後把頭伸出了窗戶向外看去,顧影綽綽之間,一座城市的高樓已經若隱若現。
「呀!你說得對,我先去準備行李,要下車了!」
在汽笛的轟鳴聲當中,慢慢減速的列車停靠到了郊外的火車站當中。車上的旅客們拿著自己的行李紛紛地走下了車廂,而芙蘭和瑪麗也拿著自己的小旅行箱走到了車廂的門口。
大件的行李有人幫著她們拿,但是有些行李因為十分私密,她們只好自己屈尊來拿了。
就在她們走下列車的時候,蘿拉也慢慢悠悠地從列車上走了下來,而和這兩個人不同,她的行李都由身後的女僕拿著。
跟在她後面的有一群穿著黑色正裝、戴著小禮帽、面孔十分嚴肅的人,他們互相之間不交談,只是以恆定的步率跟在蘿拉後面,這種整齊劃一的步伐,給了他們一種肅殺的氣勢,以至於蘿拉所經過的地方,熙熙攘攘的人群居然讓開了路。
蘿拉只是抬頭看著前路,旁邊自覺散開的人群她看也不看,完全沒有放在眼裡。
看著蘿拉和她手下們目中無人的態度,芙蘭和瑪麗兩個人也不禁暗暗心驚,在車上的時候她們還沒怎麼看到感覺到,現在一看,如果當時蘿拉真的發了瘋要取她們性命的話,她一定是可以如願異常的吧。
好在她還有一點兒理智,沒有真幹下這種瘋狂事來,兩個人不安地對視了一眼。
當蘿拉走到了她們旁邊時,有一群同樣身著正裝的人也向她走了過來。
為首的是一個戴著禮帽的瘦削的中年人,他一走到跟前,就朝蘿拉脫帽致敬露出了自己灰白的頭髮,然後躬下了身來。
「德·博旺小姐,歡迎您蒞臨馬賽,我十分有幸接待您。」
蘿拉沒有很快回答,只是俯視了一下這個還沒有抬起腰的中年人。
「給我準備好了沒有?」片刻之後,她冷淡地問。
因為早就知道這位大小姐的脾氣,所以這位德·博旺男爵在南方的重要代理人並沒有表現出任何驚異來,他以一種不符合這個年紀的靈敏,快速地抬起了腰來,然後以討好的笑容看著蘿拉。
「您的住處我們已經安排好了,就在海邊,最好的別墅,您肯定不會介意看看南方的海景……」
「誰問你這個了?」蘿拉微微皺了皺眉頭,嚇得對方重新躬下了腰,「我是說土地的準備!」
「那個……那個我們也準備得差不多了,如果完成了今天的交易的話,大部分的所需土地已經收購完成……」這個中年人的聲音稍微有些遲疑了,「不過,雖然大體上還很順利,但是還有幾個土地擁有者沒有同意我們的收購條件,所以會影響一下我們的進度。不過我想這個問題很快就能夠解決……」
「很快是多快?」蘿拉的眉頭皺得更加厲害了,「爸爸不是事前交代過你的嗎?要以毫不遲疑地行動來處理問題,你怎麼能把時間浪費在這種地方?最基礎的事情都沒做好,那什麼時候能完工?」
「抱歉……小姐。」他的汗流得越來越多了,「因為剛剛才轉進這一行當,所以有些事情還在摸索的時候。」
「還需要什麼摸索嗎?鐵路和金融有什麼區別?還不就是要毫不遲疑地狠心?」蘿拉微微俯下了身來,在他的耳邊叮囑,「我們的事業,難道還能被幾隻蟲子耽誤拖延?他們不同意你就不知道怎麼辦嗎?請你給我記住,沒有按照預定的時間表完成進度的話,這一切的後果都由你來承擔!」
「是……是,」因為有些驚慌,所以對方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我一定儘快解決!」
「你知道就好。」蘿拉重新站起了身來,頭也不回地走到了不遠處的芙蘭旁邊。「兩位朋友,我想邀請你們去他們給我準備的別墅住下可以嗎?反正你們應該還沒有選好地方吧,我想海邊的新鮮空氣應該對我們的身體很有益。那地方很大,我一個人住起來未免有些寂寞……」
芙蘭和瑪麗又對視了一眼,她們弄不清蘿拉的意思,但是心裡知道不能輕易答應對方的請求。
「謝謝您的好意,不過我們在來之前已經電報通知過這邊的親友了,我想……我想他們應該會……會給我安排住處吧。」芙蘭笑著婉拒了對方的請求。
正當蘿拉還想說什麼的時候,前面的人群忽然又出現了一陣騷動,在幾秒鐘的紛擾之後,一群身著制服的軍人從人群當中走了出來,然後循著列車向她們走了過去。
這群軍人雖然步伐並沒有之前那群人齊整,但是制服所帶來的壓迫力,使得氣勢好像比剛才那群人還要重了幾分。
然後,在她們的注視之下,穿著一身海軍制服的亨利·德·拉格什·特雷維爾伯爵和另一個陸軍軍官,目不斜視地走到了芙蘭的面前,然後躬下了自己的身來。「特雷維爾小姐,很高興能親自迎接您,我希望馬賽能給您留下一個難忘的好回憶。」
亨利是特雷維爾家族的遠親,他是海軍上將路易·勒內·勒瓦索·德·拉格什·特雷維爾伯爵的後人。這些年來他一直在海軍任職,因為混得不大如意,在數年之前,還曾跑到巴黎來,跟當時已經嶄露頭角的夏爾攀過親戚。當時苦於黨羽太少的夏爾,本著多一個反正比少一個好的原則,夏爾接受了這個遠親的投靠,並且還給了他一些關照,也正因為這個原因,他也成了特雷維爾家族的一個代理人,夏爾在派芙蘭來南方的時候,也特意打了電報,叮囑這位在南方帶了多年的遠親照料她。
雖說夏爾說得很客氣,但是亨利可沒敢真把自己當做保護人,他以被保護人的謙卑立場找到了這位大小姐,並且畢恭畢敬,絲毫不敢以親戚和年長者自居。
而他旁邊的這位身材高大的陸軍軍官則是福萊上尉,是馬賽城駐軍的一個營長。
他很早就和夏爾結識了,雖然夏爾在陸軍任職沒有多久,但是他並沒有讓自己的權力白白浪費,推薦提拔了很多自己認識的人,他也從少尉變成了上尉,並且成為了具有光明前途的軍官。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也對夏爾十分感激,在得知了亨利收到的電報之後,他馬上趕了過來,想要在特雷維爾家族的小公主面前留個好印象,以便那位大人物還能夠繼續關照自己——雖然他現在已經離開了陸軍部,但是人人都知道,他可是炙手可熱的大人物,隨便說幾句話,就能讓上尉享受不少好處。
在這群軍人們到來之後,原本氣焰囂張的黑衣人們頓時就縮了下來,因為不敢和駐軍起衝突,他們慢慢地後退,結果讓這群軍人站到了三個女子面前。
這正是上尉帶過來的人,為了討特雷維爾小姐的歡心,他有意來給她擺排場。雖然這種事看上去不對,不過沒人會因此而處罰他的——本地的駐軍司令實際上是軍內波拿巴的反對派,是被髮配過來的,自從政變之後就沒人把他當回事了,而其他上級軍官,更加不會因為他來討好特雷維爾家的小姐而來處罰他。
軍官揮了揮手,後面計程車兵們趕緊列成了隊,然後舉槍向芙蘭致敬,宛如在接受檢閱似的。看到這個場面,還沒有走出火車站的旅客們頓時就把目光都聚焦了過來,有些人還在竊竊私語,猜測到底是誰來馬賽,搞出了這樣的排場。
芙蘭一時還有些懵然,沒有反應過來。
「你們……你們都是來歡迎我的?」她有些驚異地問亨利。
「是的,小姐。」亨利點了點頭,「他們都是來向您致敬的。當然,您的美貌也值得他們致敬。」
「特雷維爾小姐,您的哥哥給了我們很多關照,也在軍中十分有威望。」這時候福萊上尉也朝她行禮了,「我十分高興能夠機會一舉兩得,既回報了您哥哥的恩惠,又討得了您的歡喜。」
「是嗎……」他們的恭維話讓芙蘭禁不住笑了出來。
他們的接待,確實滿足了這個年輕女子的虛榮心。
最重要的是,他們把蘿拉氣到了。她眼角的餘光掃到了蘿拉身上,發現那個人已經氣得臉色發白,因此心裡的得意更加增添了幾分。
說到底你們也不過是一群暗地裡玩弄伎倆的,怎麼能夠和我們這樣的家庭來比?
等等,如果是哥哥的話,一定會反對這種毫無理由地講排場的行為吧,他可不喜歡我們在外面高調行事……正在這時,滿是興奮的芙蘭,腦中突然閃過了這個念頭。
事實上,就在離開巴黎之前,夏爾還叮囑她一定要守密,不要一得到機會就在外面招搖。
於是,她的激動就驟然被冷卻下來了。她暗暗懊惱自己虛榮心還是有些太大,以至於忘記了哥哥給的叮囑。
您說得沒錯,我們確實不該得意忘形,這些人在我們得勢的時候會趨炎附勢跑過來奉承我們,等到我們失勢的時候,他們還會來嗎?
如果不會,那這樣的場面就算再盛大,也無非是過眼煙雲而已。
抱著這樣的想法,芙蘭心中的激動也慢慢平復了下來。
「謝謝兩位的接待。」她也朝這兩位軍人行禮了,「不過,我擔當不起這樣的接待,兩位的熱情我還是心領了,但是我覺得最好不要這麼興師動眾……我不想因為我的緣故,而讓兩位和我哥哥一起遭到議論。」
她的這番話,讓兩個人聽了都怔了下來。他們這麼興師動眾,本來就是想要討特雷維爾小姐的歡心,哪裡卻想得到她居然這樣答覆?
正當他們還不知道該怎麼應對的時候,芙蘭突然又展顏一笑,「不過,真的很感謝你們的熱情,我怎麼會不喜歡你們這樣的招待呢?只不過我不想承擔我擔負不起的殊榮而已……我會牢記你們的恩惠的,下不為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