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決絕

在那些豪門當中,為了繼承權而謀殺孩子和長輩的案件,他早已經見過了不少,甚至有很多這樣的案件還是被他親自破獲的,當聽到了夏洛特的要求時,他在心理上並沒有太大的震動。

真正的震動是來自於其他方面的。

配合別人動手殺掉僱主的父親,必要時還要親手殺掉他。

這個怎麼看也不算是正常任務。

如果把背景放在特雷維爾家族這個家庭裡面,那麼其中的不正常又會增加好幾倍。

就在去年,他已經見到過了那位埃德加·德·特雷維爾,甚至可以說,就是他在追殺當中救了這位中年人的性命。

然而,當時他就覺得他的僱主得知這個訊息後並不感到高興,而特雷維爾小姐隨後的表現也更加印證了他的想法。

兩兄妹都十分討厭他們的父親,他們也如願地趕走了自己的父親——而他們的父親看上去也沒有拒絕繼續自己持續了已經接近20年的流亡生活,從這一點來看,他們應該已經沒有了什麼繼承權的糾紛才對。

既然不是財富上面的糾紛,那麼也就是說,埃德加掌握了一個秘密,一個足以讓他的兒子和兒媳恨不得他立刻就消失的秘密。

如果我知道了這個秘密的話,我肯定也會被他們毫不猶豫地送進地獄——他們連父親都敢殺,難道還會估計一個小小的我嗎?只用了不到幾秒鐘,孔澤就在心裡得出了一個讓他不寒而慄的結論。

他不想知道其中到底有什麼秘密。

哪怕只為了自己的生命著想,他也不想知道。

而且,他根本沒有膽量去揹著夏爾這麼做,因為他不能確定他的僱主是否真的希望父親死掉。

在特雷維爾夫人的命令下,不小心成了特雷維爾先生的殺父仇人,那世上還有更加冤枉的事情嗎?

「請原諒我,夫人。如果您真的希望發生這種事的話,那麼這一切我必須報告給先生,然後讓他來定奪,」為了中斷夏洛特的狂想,孔澤也顧不得表面上的禮節了,「如果他同意了,我會想辦法達成他的意志的。」

夏洛特的臉慢慢沉了下來,死死地盯住了孔澤。

她從小就沒有嘗過拒絕的滋味,因而這種怒氣更加讓孔澤有些不寒而慄。

「我的意志,同樣也是特雷維爾家族的意志,我想您應該知道這一點。先生,您在為特雷維爾家族供職,因此我不管您有多少麻煩,您都必須想辦法完成我的意志!先生,我再說一次,我是在命令您!」

「容我拒絕……我需要報告。」孔澤背後冒出了冷汗,但還是勉強地拒絕了。

「不,很抱歉,事到如今,您已經沒有拒絕的權利了……您以為現在還能從我們一家的手下安然脫身嗎?」夏洛特冷笑地看著有些不知所措的孔澤,「您只有為好辦好我想要的事並且接受獎賞一條路可走,怎麼走通是您自己的事!我和我的丈夫都可以容忍敵人,但絕對不容許背叛——所以,到時候別以為世上還有別的什麼人能夠包庇您,就算您拋棄已經得到的一切,跑到天涯海角也不會有。」

夏洛特這番話決絕而且毫不留情面,一點也不顧忌孔澤的感受。好像是藉著這種方式,順便發洩了一通自己最近積攢的怒氣一樣。

「那個人威脅了我們,所以他必須死,哪怕姓特雷維爾也一樣——不,正因為姓特雷維爾,這種背叛才尤其不可容忍,絕對無法原諒!」

「可是……可是……至少先讓先生知道……」

「不用了,由我們來做就行了。」夏洛特一口回絕了孔澤的要求,「這種事情,夏爾不應該知道,否則除了平添煩惱之外,又能有什麼用?難道面臨這種狀況,他還會有什麼別的看法嗎?這種決定我一個人來做就行了,沒必要多此一舉。」

到底是什麼樣的威脅,以至於連父子之情都不用理會,一定要他去死呢?孔澤心裡突然閃過了一絲好奇,但是很快自己就主動掐滅了它。

「您的意思是,埃德加·德·特雷維爾先生現在造成了嚴重的威脅,哪怕先生在場也會得出和您一樣的結論,您只是不願意讓先生去揹負那種心理上的負罪感,所以才決定對他隱瞞?」孔澤終於摸清了其中的要領。「您能夠確認這一點嗎?」

「是的,我確定。」夏洛特篤定地回答,「承蒙兩個老人的厚愛,我現在是特雷維爾家族的掌事人之一,我有權對家族中的害群之馬予以應有的制裁。為了我的丈夫,我是做得出來的。他討厭他的父親,也被他的父親威脅了,但是即使如此卻還是不想揹負殺害父親的罪孽……沒關係,這很正常,很多人都走不出這一步,我也做不出來。但是……埃德加·德·特雷維爾是他的父親,不是我的,對我來說他只是一個可惡的惡棍,一個突然冒出來的罪人,並且威脅了我們,所以您必須確保他在夏爾不知情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死去,不要再妨礙任何人。」

「不知情的情況下就不是罪孽了嗎?難道您下令叫我讓他去死,特雷維爾先生就無需因此承擔責任?」孔澤驚奇地看著夏洛特,好像看不懂她到底在想什麼。

「對我來說就是如此。」夏洛特冷笑著給出了一個回答。

孔澤皺了皺眉頭,他到現在還是不太明白這些貴族們的行事邏輯。然而他卻明白,對方所說的一切,都是不容許他拒絕的。

是的,事到如今,他已經只有遵從一切命令的份了,知道了太多秘密的自己根本無法脫身,就算前面是懸崖,他也得閉上眼睛往前走。

我還有利用價值……所以他們肯定不會輕易拋開我,至少像我這麼順手的工具可不好找。

一想到這裡,孔澤終於稍稍鎮定了下來。

「如果您要求如此的話,我只能保持沉默,」孔澤再度躬下了身來,「但是,作為條件,我需要您到時候為我寫一份檔案,證明我是在執行您的意志。」

一瞬間,孔澤突然覺得,夏洛特向他掃過的眼神,就如同看待無理取鬧的小孩一樣。

是啊,誰會那麼蠢,給自己留下這樣的把柄呢?

「您放心……我不會跟您要什麼自供狀,也不需要您寫得有多詳細,您只需要到時候手書一份,用詞可以十分隱晦,隱晦到根本無法拿去當做呈堂證供,誰都看不懂也沒關係,只要先生能夠看懂就行了——我只需要一個證明,一個只對他有效的證明,證明我並是受您的委託才去做這些事情的。我不能平白無故地就去當先生的仇敵,一旦他通過什麼方式得知了真相,我需要一個憑證來證明這一點,請您理解我,夫人。」

夏洛特仍舊沒有回答。

兩個人就這樣互相對視了起來,這次孔澤已經沒有了表面上的謙恭,而是冷靜地和特雷維爾夫人對視著。

很明顯,如果得不到這種憑證,孔澤寧死也不肯去幹這種事。

「好吧,就如同您所願吧,我可以到時候給您這樣一個憑證。」猶豫了許久之後,夏洛特輕輕點了點頭,「不過,必須是在一切都被辦得妥帖之後,我才會給。您必須確保他安靜地死去,不帶有任何痕跡,不帶來任何麻煩,也不留下隻言片語——就和他一直不存在那樣,完全從這個世界上消失。至於方法,這是您來考慮的問題。」

這是一個十分模糊的命令,她只要求自己的公公悄無聲息地死在陰影當中,而不關心到底是通過誰、通過什麼方式實現這一點。

「我只能說,我會盡力去完成您的意志。」孔澤再度躬下了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