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劇院再相逢

遵從著事前的約定,夏爾來到了義大利劇院。繞過兩邊的走廊,他經過樓梯走到了二樓,而後找到了右側的一個小包廂。

他輕輕地敲了三次門。

門很快就開啟了。

「終於來了啊,可等了很久了呢。」

夏洛特笑意盈盈地看著夏爾。

「我覺得我還算準時吧。」夏爾冷靜地回答。

然而他心中,卻不如表現得那麼平靜。

今天的夏洛特和往常一樣美麗動人,她穿著一件粉色的花邊裙子,頭上戴著最時興的圓形平頂帽子,金色的長髮披散到背後,手上則拿著一柄鏤金的小望遠鏡。

真是個天使啊!他心中暗暗感嘆。

可惜人間的天使,總是要花大筆的金錢來梳理羽毛的。

在兩個人當時還在戀愛中的時候,夏爾曾經嚴肅而且認真地盤算了供養這位天使所需要的最低成本:裁縫那裡一年得花上兩三萬法郎,香粉和香水商那裡少說也得花一萬到一萬五千法郎,還有時裝商、花匠、戲院的固定包廂、車伕、馬車和馬……林林總總至少是十幾萬法郎一年,摺合下來大約是接近40公斤的黃金。這已經是在這個年代的巴黎養一位天使的最低成本了。

當時的他認為只要波拿巴黨人奪下政權,這點錢根本不在話下,因而根本就沒為此發愁過。這就是一個青年人最可愛、最寶貴的雄心壯志。

不過,現在看上去他再也不用為此傷神了。

正當他腦中閃過這些別樣的思緒時,夏洛特直接將他拉了進來,然後順手關上了門。

「在想什麼啊,我親愛的朋友?」她有些調侃地問,臉上卻隱隱間有些發紅。

「我在想天使的羽毛。」夏爾隨口回答。

「嗯?」夏洛特有些摸不著頭腦,然後又笑了出來,「是看到我想到了天使嗎?哎呀,夏爾,你可真是……」

她伸出手來,整了整夏爾胸前有些歪斜的領結。

「沒什麼。」夏爾無視胸前不斷傳來的觸感,輕輕搖了搖頭,然後重新嚴肅起來。「我們說正事吧?大家都時間有限不是嗎?」

「難得又聚在一起了,不多聊聊嗎?」夏洛特歪了歪頭,面上居然有些撒嬌的意味。「我可是有很多話想說呢。」

夏爾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堂姐。

「好吧,好吧,隨你。」夏洛特苦笑地嘆了口氣,然後將手收了回來。「還是和以前一樣的脾氣呢。」

「現在,那件事進展得怎麼樣了?」夏爾輕聲問。「這段時間,您的爺爺應該也沒有閒著吧?」

「當然沒有。」夏洛特仍舊微笑著,「我現在就是來告訴你的,現在已經到了緊要關頭了。」

「說下去。」

夏洛特轉過頭來,看著舞臺上正在上演的劇目。

「基佐先生已經聯絡了許多人,現在就快要到對蘇爾特發難的時候了。而很明顯的,我們可敬的首相閣下也還沒有老糊塗,他現在在反擊。」

「反擊?」夏爾追問。

「是的,他現在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外交大臣在搞一個陰謀,所以已經反擊了。他昨天簽發了命令,讓非洲的駐軍南下去打擊阿拉伯人。」

「哦?昨天的命令?你們怎麼知道的?」夏爾有些驚奇。

夏洛特則回以一個微笑。

「好吧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夏爾陷入了沉吟,「他這樣做,是為了什麼?」

「一旦那邊接到了首相的許可命令,駐軍就會南下進攻,法國人喜歡冒險,因為冒險之中自有光榮。」夏洛特端著自己的鏤金望遠鏡,仔細地看著舞臺上的劇目。「但是如果接到了英國人的抗議,那麼勢必就必須停止進攻。於是,光榮就成為了恥辱,因為人們很難接受現在法國已經在仰英國鼻息的事實……」

「然後群情激奮之下,他正好可以讓接受了英國抗議的外交大臣順勢解職?」夏爾明白了。

「也許要同歸於盡,但是這樣也能讓首相出口氣。」夏洛特小聲回答。「他今年已經78歲了,不怕拉著人一起死。」

「但是外交大臣怕。」夏爾接上了話,「那麼我們的國王陛下怎麼考慮呢?」

「他還在猶豫之中,如果他現在強行制止首相的命令的話,法國人民眼中的怯懦者似乎就會變成他……他怎麼會喜歡擔任這樣的角色呢?」夏洛特笑容裡帶著一絲嘲諷的神色。「如果讓他的首相下臺的代價是另外搭上一個外交大臣的話,他也不是不能接受吧。」

「原來如此……」夏爾長出了一口氣,然後走到視窗前同夏洛特並肩站著,「也就是說,現在基佐先生很焦急,他需要搶在英國的抗議到來之前把首相先生搞下臺,然後自己來處理這一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