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逍遙深深地嘆氣,嘴唇蠕動了幾下,卻半句話都說不出口,他只覺得自己簡直無地自容,兒時的大俠夢幼稚而可笑,成為大俠的喜悅也隨之煙消雲散。
叩問內心,自己真的具備大俠的精神嗎?
李逍遙甚至都不敢繼續想下去,越想越覺得自己其實很卑劣,若是剝去了華麗光鮮的光環,抹消了能夠自我安慰的藉口,準確地給自己一個定位……
若是沒有這場奇遇造就的大俠經歷,他的本質還是那個酒店小夥計,不比誰強,也不比誰差,普普通通,庸庸碌碌,一介凡人。
李逍遙受了不小打擊,酒劍仙和林天南也老臉通紅,不過他們都是老江湖,也過了不惑之年,倒不會像小年輕一樣懷疑人生。
酒劍仙見李逍遙意志消沉,不忍心一位天才被這件事打擊得心境動搖,寬慰道:「逍遙徒兒,這不怪你,你年紀還小,經驗和辨別能力都沒成熟。要怪也該怪貧道,遊戲紅塵,凡心太重,腦子泡過了酒,才會被鬼魅所乘,上了她的當。師兄就曾告誡過我,說我太過重情,早晚會惹出大事,悔不遵師兄教誨啊。」
羅鋒意味深長道:「道長啊,你覺得殺妻坑友、冷血無情鎮獄明王才是蜀山派的優秀弟子典範,而你是反面教材咯?」
酒劍仙一愣,警覺道:「你怎麼會知道鎮獄明王成神前的往事?」
「景小樓與貧僧相交甚篤,入塔前我曾向他詢問過鎖妖塔守護神的密辛,好在入塔之後應對得當。」
羅鋒坦然然道:「他就把他好朋友南宮煌與殊明之間的糾葛告訴我了,還提醒我對鎮獄明王恭敬一點,畢竟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嘛。」
酒劍仙不再懷疑,嘆口氣道:「貧道要是能辨明天下諸般是非就好了……活到這把年紀,還是分不清究竟什麼是真善美、什麼是假惡醜,這重迷障不破,貧道怕是飛昇無望。」
羅鋒雙掌合十道:「天界分為‘欲界天’‘色界天’‘無色界天’。伏羲天庭,也不過在欲界、色界打轉,都未觸及‘無色界天’的門檻,那鎮獄明王雖說是神,不也有慾望和形體?伏羲一系天神都屬有行有相有欲之天人。由此看來,道長就算飛昇了,也看不透色相、空相。」
酒劍仙拉下臉,惱火道:「和尚,你別給我灌輸崇佛抑道的歪理!」
羅鋒聳聳肩,道:「貧僧有一說一嘛,飛昇成神有什麼好?神族天條嚴苛,禁這禁那,若真無慾,又何須禁?明明有欲,卻刻意禁絕,豈不是自尋煩惱?縱慾和禁慾本就無高下之分,都是欲界眾生的迷障,飛昇也不過是才出‘狼窩’又如‘虎口’,貧僧實在不明白你們仙人追求飛昇到底有什麼意義,還請道長為貧僧解惑。」
酒劍仙臉上陰晴不定,咬牙道:「老道還不知道你們和尚成佛有什麼意思呢!你們佛門的戒律也多得很,沒成佛的時候就處處束縛,活得憋屈,酒都不讓喝!」
羅鋒哈哈一笑道:「道長啊,僧人持戒是為了修行,修行卻不是為了守戒,若你悟了,就不用刻意持戒,參那歡喜禪修行進境都能增長,色戒都可視之無物。
若貧僧修成了佛,一切戒律皆如浮雲,隨心所欲,無拘無束,萬物皆虛,萬物皆允,那是因為貧僧參透了色空,早已對欲界色界沒了興趣。
到了那時,貧僧一個念頭就能化生出無限三界七寶,伸出手掌就能凝成佛國,捻起花葉便可創造世界,真正得享大極樂,怎麼看都比你們道門修行了一輩子,最後跑去等級森嚴的天庭當神族舔狗,幫神族看守門戶好得多吧?」
「一派胡言!」酒劍仙怒道:「你對我說這些,到底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