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變故

陸時心想,他是放過了自個,可誰能放過他。從馬廄看完書,走回院子,一共要走九百五十二步,每個披星戴月的晚上,無論颳風,還是下雨,他都要認認真真走完九百五十二步。

沒有一天間斷過。

他對自己說,沒有爹不算什麼,娘是個不檢點的人不算什麼,起步晚不算什麼,比別人笨也不算什麼,只要你孤注一擲,鍥而不捨,總有一天,你能走出一條陽光大道來。

可為什麼?

為什麼明明他馬上要爬起來了,老天爺還要把他按在地上,再狠狠踩上一腳。

是想讓他永世不得翻身嗎?

他就只配做一個人人都瞧不起的野種嗎?

從京城趕往金陵府的路上,陸時騎著馬,憋不住無聲流淚。

北風颳過,他嚐到了一種割骨剜肉的痛,這種痛如果換個詞叫——絕望!

……

半個月後,陸時回到了金陵府六合縣。

闊別十年後再回到陸家,陸家人看他的眼神十分的複雜。

他在所有人的注目中,走到了從前住的院子,那女人屍身就停在正堂裡。

陸時掀開被子看一眼,然後轉身對應該稱之為父親的男人道:「我替她守三天,三天後出殯。」

「這……」

「不葬陸家墳塋。」

男人點點頭,又重重嘆了口氣,「這出殯的事……」

陸時冷冷打斷,「我出錢,你不用管。」

男人甩袖離開。

陸時關上院門,支起爐子燒水,找出木盆毛巾,又從箱攏裡尋了一身素淨的鞋襪……

做完這一切,他去了採石場。

雖然十年過去了,但那裡還有他幾個朋友,他必須要打聽一下,那女人該不該死,有沒有人害她?

確實是偷了人;

確實和姦夫商量著要搶陸家的銀子;

確實被陸家發現後,兩人為了活命,逃去衙門裡擊鼓喊冤,甚至搬出了陸時的名頭。

但真正該死的人,不是那個女人,是那個叫阿鋒的採石漢。

是他見女人風韻猶存,手裡又有點銀子,才設計了兩人的偶遇,又用深情款款和甜言蜜語把她哄住。

搶陸家也是那男人的主意;

事情敗落後,跑去衙門喊救命的,也是他。

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活命,至於那女人是死是活,肚子裡的孩子是死是活,他才不會管。

從朋友嘴裡,陸時又得到了一個訊息,自己已經是真真正正的陸府七爺,族譜上添了他的名字。

陸時謝過朋友後,回府直接找了陸府的族長,要求除名,並坦承了自己不能再參加科舉,並被唐岐令逐出師門。

陸家族長聽完,都沒帶猶豫的,立刻把族人喊來開了祠堂,大筆一揮就把陸時除了名。

三天後,女人出殯。

陸時連棺材也沒用,直接扛著女人的屍體走出了陸家。

沒有人攔他,更沒有人來送他。

那個他應該稱為父親的男人,在聽說他被逐出師門後,朝地上啐出一口濃痰,罵了句:「雜種。」

(本章完)

作者「怡然」的其他小說

清殤·夜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