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點香
「因為他去世前最後一夜對我說。」
晏三合一字字,輕聲道:「如果事事入心,人是沒法子往前走的,該放下的要放下,否則苦的是自己。」
小老頭啊!
你是不是早就料到自己的棺材會蓋不上?
是不是早就料到心念已成心魔?
晏三合衝謝道之露出一抹極淡極淺的笑。
「這世上,有哪個做父親的,會真正恨自己的兒子?謝道之,他不恨你了。但是……」
晏三合聲音驀然轉冷:「他恨自己。」
謝道之雙眼猛的睜大。
「這封他永遠收不到的家信,就是他對自己的懲罰;
這懲罰日日夜夜折磨著他,光看得見,神看得見,浩瀚星辰看得見,唯獨我們看不見。」
晏三合啞然失笑。
「這——才是他真正的心魔!」
最後一個字落下,書房裡連呼吸聲都沒有。
死寂一片。
突然,謝道之痛苦的捂住心口,用力的咳嗽起來,每一聲都彷彿是從心裡嘔出來的。
「父親?」
謝知非趕緊端來溫茶。
謝道之擺擺手,示意他不要管。
又咳了幾聲後,他嘴一張,吐出一口略帶黑色的血痰後,才停止了咳嗽。
他想站起來,可身上半分力氣也沒有。
晏三合走到他面前,低頭,眉眼第一次明亮起來。
「謝道之,你兒子說蓋棺事則已,我祖父的人生起起伏伏,悲歡離合,如同一幕大戲。
他親手打板開鑼,演到了劇終,接下來就勞你辛苦一點,幫他把這最後的大幕拉上吧。」
說完,她冷冷一笑。
「老規矩,我在外面等你。」
「晏三合。」
晏三合腳步一頓,扭頭:「謝三爺還有什麼吩咐?」
三爺定定地看著她。
「我就是想提醒你,溼衣粘在身上不舒服,該換了。」
「不必了,也有很大的可能,我剛剛說的那一番話沒有一個字是對的。」
晏三合冷笑:「這衣裳方便我連夜滾出四九城。」
謝知非:「……」
「老三。」
謝道之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聲音虛透了,「你也出去吧!」
謝知非愕然半晌,輕輕的掩上了門。
……
庭院裡。
雨點子敲打在雨布上,發出啪啪啪的聲音。
晏三合就背手站在雨布的最邊上,看著高牆外的一棵樹。
這樹孤零零,樹葉早就掉光了,枝丫卻向上升展著,瞧著竟像有一種不屈服的力量。
晏三合心中一動,大步走出庭院。
近了,藉著慘淡的燈籠光一看,她驚了。
這樹樹皮掉落的很嚴重,露出一輪又一輪的年輪,竟是棵老樹。
頭頂有傘遮過來,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你來做什麼?」
「我不能來嗎?」
謝三爺聲音裡含了笑。
是苦笑。
「我其實心裡還有個問題想問你。」
「……」
「你不冷嗎?」
晏三合沒想到他問的竟然是這個,一時怔愣住。
謝知非也沒指望她能回答。
反正這姑娘渾身上下都透著一層神秘感,就像一個謎似的。
「這樹是從前這宅子的主人留下來的,那人原先也是個大官,後來牽扯到一樁案子裡,家裡男丁被殺了頭,女子則進了教坊司。」
他接著又道:「我們住進來後,人人都說這樹晦氣,要砍了它,我父親不同意,說正好可以給他提個醒。」晏三合扭頭看著他。
作者「怡然」的其他小說
《清殤·夜未央》